林昊落地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伤口,而是抬头确认火海上方的人影。
李清月垂着头,头发被火焰烤得卷曲,烧红的铁链勒进手腕,她脚下只剩一根随时会断的木梁。
“昊儿,别过来,这地方会塌,你快回去!”
那声呼喊钻进林昊耳朵时,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炎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得让人分不清方向。
“踏入火海,你可能会永远留在这里,走向身后的门,这一幕就会结束。”
林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多出一扇打开的木门,竹兰、小霞和三圣兽全站在门外等他。
小霞急得拍打门框,嘴里不停喊着什么,可所有声音都被火焰吞没。
李清月还在催他离开,铁链每晃一次,手腕上便多出一道血痕。
“试炼挺会挑地方,知道拿谁吓我最管用。”
林昊脱下外套裹住手掌,踩着发烫的木梁往前走。
第一步落下,火苗顺着鞋边蹿起。
第二步落下,木梁中间裂开一道缝。
李清月拼命摇头,眼泪被热浪烘干在脸上。
“妈妈已经丢过你一次了,不能再看着你死在这里,你听话,赶紧走!”
林昊的脚停了一下。
这句话扎得太准,连他明知道眼前只是幻象,胸口还是被堵得发疼。
他怕父母当年的失踪另有隐情,也怕那十年不是一场迫不得已的分离。
黑暗最擅长把没有答案的问题掏出来,再替人填上最坏的答案。
“你说自己丢过我一次,那我问你,我十岁出门的时候,你往背包最底下塞了什么?”
李清月怔了怔,眼神里多出一丝慌乱。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她会先骂我乱翻东西,再把那包烤焦的饼干抢回去,绝不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林昊继续向前,脚下木梁随之崩塌,连同火海中的李清月一起落入深渊。
他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指尖被火焰舔过,疼得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周围景象随之变成大木研究所。
林远山站在实验台后,白大褂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枚刻有银河队标志的通讯器。
他避开林昊的目光,把通讯器推到桌边。
“当年我们留下你,是为了进入时空裂缝,你身上的力量才是研究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我算什么,你们随手留在真新镇的实验材料?”
林远山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回来找你,也只是因为银河队需要你的战斗数据,你别再跟着竹兰追查下去了。”
林昊走到实验台前,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想笑一句这剧本写得太烂,喉咙却没挤出声音。
眼前的话确实是假的,可父母究竟在时空裂缝里经历过什么,他至今只知道一小部分。
那份空白让谎言有了落脚的地方。
天幕外的李清月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按着屏幕。
“昊儿,别听他的,我们从来没有拿你做过实验,你爸也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林远山把她揽进怀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他听不到我们,现在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画面里的林昊拿起那枚通讯器,盯着底部沾着的一块泥看了片刻。
“我爸进实验室前会换鞋,桌上的器材掉根头发都要重新消毒,你给他袖口沾灰就算了,还让他把泥蹭到通讯器上。”
幻象中的林远山脸色沉下去,五官开始扭曲。
“你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你心里很清楚,他们或许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你。”
“这句话确实能吓到我,可害怕归害怕,假的东西照样是假的。”
林昊攥紧通讯器,朝实验台用力砸下。
玻璃炸开,研究所跟着碎成无数黑色裂片。
小霞从裂片后走出来,手里握着林昊送给她的精灵球,脸上没有平日里的怒气,只剩下疲惫。
“我不想再跟着你了,每次遇见麻烦,你都自己冲上去,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陪你冒险。”
竹兰站在她身后,把一份标着林昊行踪的文件交给银河队成员。
“带你来神奥,只是为了借你引出赤日,现在你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小茂靠在门边,避开林昊看过来的目光。
“你赢我全靠神兽,没有它们,你连一个普通训练家都算不上。”
三句话接连压下来,林昊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这些话比火焰更难对付,因为每一句都从他藏起来的担心里长出来。
他确实常把决定变成通知,也确实习惯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承担后果。
“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最能贫吗?”
小霞把精灵球丢到他脚边,转身挽住竹兰的手。
“我们已经受够你了,这次没有人会回头等你。”
林昊弯腰捡起精灵球,拇指在球面上擦了几下。
“你要是真的生气,会先踹我一脚,再把该骂的话当面骂完,哪会说完半截就躲到别人身后。”
小霞的脚步停住,身体边缘开始冒出黑烟。
林昊又看向竹兰,语气比刚才沉了许多。
“她真想拿我当诱饵,会提前把计划和风险讲清楚,省得我临场添乱,她最烦没有把握的局。”
竹兰手里的文件燃了起来,灰烬中只剩下小茂。
“至于你,输了只会抓着我再打一场,让银河队替你出头这种事,你嫌丢人。”
小茂沉默几秒,脸上那副冷漠表情终于裂开。
“就算他们是假的,你敢说自己从没怕过这些事吗?”
“我当然怕。”
林昊握着精灵球的手慢慢收紧,指节被硌得发白。
“我怕爸妈再消失,怕小霞哪天真的不愿意跟着我,也怕竹兰觉得带我来神奥是个错误。”
“雷公它们把命交给我,我还怕自己哪次判断错了,亲手把它们送进回不来的地方。”
藏在黑暗中的炎帝抬起头,背后的烟云轻轻晃了一下。
林昊没有否认恐惧,也没有用几句漂亮话把它盖过去。
这让炎帝想起火灾中的自己。
当年它怕得四条腿都在抖,却还是顶住了压下来的木梁。
“勇气从来没要求你不害怕,你只需要带着害怕继续往前。”
炎帝的声音终于变得温和,黑暗中随之出现一道通往塔顶的台阶。
林昊踏上第一阶,身后的幻象却没有消失。
李清月和林远山重新出现在火海中,小霞、竹兰和小茂也站在另一侧,三圣兽则被银河队的锁链拖向深处。
所有人都在喊他回头。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几次想转身,手掌都已经碰到了身后的火光。
阿尔宙斯没有提醒他,天幕上的观众也无法把声音送入这片黑暗。
林昊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掌心被火焰烫出血泡,才一点点收回手。
“我不会被虚假吓倒,可等我出去以后,该道歉的人我会当面道歉,该问清楚的事我也不会继续躲。”
他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呼喊一并断开。
黑暗从两侧退去,烧焦塔最高处重新显露出来,七彩羽毛悬在半空,离林昊只剩三步。
一只浑身烧伤的小拉达倒在羽毛下方,呼吸微弱得随时可能停下。
塔顶随即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拿走七彩羽毛便能通过试炼,救它则永远失去凤王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