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瑞说完了,办事处的桌案上那盏灵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安静的暖色。他的表情在汇报完之后松弛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憋住。
苍辰叔。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了又克制的好奇,难道您不是在血脉网络中收到了我的申请,才过来的吗?
林苍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实而坦然。这个问题不越界,而且问得合理——整件事情从林宇瑞的角度看来,只能理解成核心层终于看到我的申请了,他没有理由去怀疑上报通道本身出了问题。
林苍辰没有打算瞒他。
不是。林苍辰的回答直接而平静,我知道宸景的事,是另外一个途径。育仙堂在做大规模的后辈跟踪观察时发现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刚才已经重新查了一遍血脉网络的后台记录。核心决策层的接收端口里,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次你的申请。
林宇瑞的脸色变了。他的身体在站姿中微微一僵,那双刚才还带着喜色的眼睛迅速沉了下去。他管理着一座三阶中品矿脉,虽然不是林氏体系中最高层级的职位,但基本的管理能力和判断力是完全具备的。林苍辰那句话落到他耳中的瞬间,他的脑中就已经在快速转动着那条推断的逻辑链条了。
如果说他连续申请了多次,最终才被核心决策层注意到,那最多只能说明核心决策层事务繁忙、他的级别偏低、汇报的事情在核心决策层那边的权重不够,所以才拖了这么多年才得到回应。
但连续六次的申请核心决策层根本没有收到,他这边也没有收到任何申请被打回的通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申请在中间某个地方停滞了,既没有被送达终点,也没有被退回原点,就那么悬在了半路上。
林宇瑞能想到的事,林苍辰当然早就想得更深了。
林氏的矿脉管理架构他非常清楚。最低一级是采矿小队,像林宸景带的那六个人组成的小组,负责直接执行开采作业。往上是单个矿脉的主管,比如林宇瑞,负责整座矿脉的日常运转和人员调配。再往上一级,是一个区域内同一等阶矿脉的统管者,比如林宇瑞这座矿脉所在的位置属于北冥领地西北方向的三阶矿脉群,有一个专门负责统管这片区域所有三阶矿脉的主管。
再往上,是统管整个西北方向所有一阶到四阶矿脉的上级主管。再往上,是统管整个北冥领地所有矿脉的总管事。最顶端,是林苍岳。
林氏没有为矿脉管理单独设立专门的堂口,所有矿产相关的事宜都由林苍岳统一负责。他是一位苍字辈的族人,修为已在金丹后期浸淫多年,管理能力在林氏同辈中属于拔尖的那一档。按照既定的飞升名单,他属于即将被带进碎星海一同飞升的核心管事层人员之一。
血脉网络的逐层上报通道在设计上依托于这个管理架构。每一级主管都有向上一级报送信息的权限和职责,整个链条从底层到林苍岳再到核心决策层,理论上应该是完整畅通的。但林宸景的情况证明了至少在某个环节上,这条通道出现了断点。
林苍辰在脑中过完了那幅管理层级的全貌图之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林宇瑞看到他起身的动作,连忙向后让了半步让出门口的方向。
矿脉一切正常。林苍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侧头对他说了一句,你继续管好你分内的事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林宇瑞连忙点头,躬身送他出了房门。
林苍辰沿着矿脉入口通道向外走去。通道壁上的加固阵纹在他经过时逐次亮起又暗下,光线从他的肩头滑落到脚边,然后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成原来的亮度。他走出矿脉入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北冥领地的夜空清朗而深邃,星光从头顶没有云层遮挡的高处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镀了一层微弱的银白色。
他没有召出万象号。矿脉入口处的空地上有一块被踩平了的石面,他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海水和沙土混合的微腥气息,拂动他袖口的衣料轻轻摆动。
他在脑中已经开始梳理那条从林宇瑞到林苍岳之间的中间节点了。林宇瑞提了六次申请,每一次在血脉网络中的流转记录都显示已送达上级审核端口。但根据这个表述只能说明申请确实离开了林宇瑞的端口进入了上层通道,不能说明它完整地经过了后续的所有层级。
哪个环节没有继续往下传递?是西北区域统管三阶矿脉的主管卡住了,还是西北区域全阶矿脉的主管那里出了问题,还是林苍岳本人收到了申请但没有继续往核心层推送?几种可能性摆在他面前,他需要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地理清楚,先找林苍岳确认最高层是否知情,再逐级向下回溯看看卡住的位置具体在哪里。
林苍辰站在矿脉入口的空地上,海风仍然在持续地从远处吹过来。他没有立刻动身,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将脑海中那条管理链条上的每一个名字和对应的职责范围重新过了一遍之后,才把方向调整向了林苍岳常驻的那座矿脉总务处所在的位置。夜间的光线在广场和建筑之间铺着,他沿着主路的方向走了出去,衣袖在海风中摆动了几下,又安静地垂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