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九龙塘，Abc佳讯总部大厦。
跟和记黄埔中环摩天大楼的奢华气派完全不同，这栋楼外观极其朴素。
外墙是老式水磨石材质，没有华丽的玻璃幕墙，大堂没有精致摆件，就连前台接待台都是用了多年的实木款式，处处透着务实、节俭的风格，完全贴合何左芝一生低调的经商作风。
大楼走廊里，能看见不少老式办公设备。
泛黄的公告栏、挂在墙上的有线电话、堆叠整齐的纸质档案盒，满满的九十年代职场气息。
何左芝的私人办公室在顶层角落，安静不嘈杂。
落地窗外没有维港繁华海景，只能看见九龙城密集的居民楼、街边旧式唐楼和来往的电车。
屋内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堆满电讯、传媒、金融类的专业刊物，还有不少港台旧版书籍。
墙上挂着几张早年商业电台开业、电讯行业峰会的黑白合影照，很有年代感。
何左芝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大半，但精神头极好，眼神清亮锐利，完全没有老年人的疲态。
他是做商业电台起家的，深耕传媒和电讯几十年，比传统地产豪门更懂明星的商业价值，也更懂流量的变现逻辑。
今早收到秘书的报备，说李东来主动预约登门，他意外了整整一上午。
整个香江商圈、娱乐圈，所有人都知道，李东来正在跟和记谈代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李东来就算不接和记的单子，也会转头选润讯、星光，根本不可能看得上排名第四的Abc佳讯。
这份主动登门的诚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东来和王芙信准时抵达，秘书端上两杯温热的普洱，轻轻带上门退出办公室。
没有冗长的客套寒暄，简单问候过后，何左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直白的好奇。
“李先生，我直说，我特别意外。”
“现在传呼行业前三的公司，都传出过想签约你的风声，和记更是跟你团队深度谈过一轮。论规模、论热度、论资金实力，我们Abc佳讯都是垫底的。”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偏偏选我们？”
李东来坐姿放松，没有半点拘谨。
“何生，我选合作方，从来不看当下的排名和体量，只看未来三年的布局。”
何左芝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哦？那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传呼行业，马上就要见顶衰落。”李东来语气平稳，说得无比笃定。
“最多三五年，GSm双向流动电话全面铺开，bp机这种只能单向收信息的工具，会慢慢被市场淘汰。”
“现在全港商家疯抢传呼用户，看着热闹，其实都是在抢一个即将落幕的市场。做得再大，也是落日余晖。”
何左芝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
这个判断，他只在集团内部董事小会上提过，还被不少老股东反驳太过悲观。
整个香江，无数老牌商人还在疯狂加码传呼基站、扩容传呼业务，一个当红娱乐圈艺人，竟然比大半商界大佬看得还要通透长远。
李东来继续说道：“全港所有传呼服务商里，只有你们，提前布局了下一代赛道。”
“去年你牵头成立数码通电讯，拿下香江首批GSm牌照，今年已经悄悄启动网络铺设。”
“润讯、星光，手里只有传呼业务，没有任何手机赛道资质，未来根本没有转型空间。”
“cSL背靠香港电讯，死守固网和高端商务市场，不屑做大众年轻赛道。和记重心放在老式模拟大哥大，GSm布局拖沓滞后。”
“唯独你们，提前踩中了未来的风口。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主动上门合作。”
何左芝沉默几秒，脸上的欣赏藏都藏不住，语气也郑重了不少。
“没想到李先生年纪轻轻，眼界这么毒辣。圈内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流量和销量，没人愿意沉下心看行业变局。”
“既然你看清了局势，那我也不绕弯子。你今天主动过来，想怎么合作？直接说方案。”
李东来没有丝毫拖沓，直接抛出自己的全套方案。
“第一，我签约一年独家代言，全程只服务Abc佳讯传呼业务，合约期内不接任何别家传呼公司的广告、推广、站台。”
“第二，一年内完成三支电视广告拍摄、全品类平面海报更新，录制一首专属宣传金曲，所有素材授权贵司全港全渠道投放使用。”
“第三，所有广告拍摄、后期制作、电视报纸户外投放的全部费用，都由贵司承担，我只负责配合出镜、录歌、出席必要宣传活动。”
何左芝点头：“条件很清晰，那你的酬劳要求是？”
李东来语出惊人：“我不要一分现金。”
“我用一整年的独家代言资源，换取Abc佳讯5%的上市公司股权。”
何左芝眉头瞬间挑起，满脸意外。
他混迹商界几十年，合作过无数艺人、明星，所有人签约第一诉求都是现金落袋，稳拿收益。
从来没人愿意放弃百万现金，选择绑定上市公司股权，跟公司共担经营风险。
李东来不等他发问，继续补充条款。
“我再加一个附加约定。”
“如果这一年宣传效果达标，公司新增用户大幅上涨，成功挤掉星光坐稳行业第三。明年续约时，贵司可以按市场行情支付常规现金代言费，同时再追加3%股权给我。”
“如果效果不达标，明年直接不续约，股权没有追加，本次5%股权也不会额外增加。”
何左芝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节奏缓慢，正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方案对Abc佳讯来说，优势极大。
不用一次性掏出几百万现金流，极大减轻了公司的资金压力。要知道，1993年正是数码通铺建基站、烧钱扩网络的关键期，每一笔现金都至关重要。
只用股权稀释的代价，就能拿下当下香江热度最高、年轻用户转化最强的顶流艺人独家代言。
但风险也很致命。
股权是上市公司永久权益，一旦出让，全体股东权益永久稀释，没有反悔余地。
万一李东来一年后热度下滑，宣传带不动新增用户，公司等于白白送出珍贵股份，没有任何对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