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tVb 总部大楼。
3月初的风从玻璃窗缝钻进来，带着海边的湿气。
董事局会议室，厚重实木大门关得严实。
长桌上铺着深绿色桌布，上面堆着一沓沓打印纸，还有好几份装订好的收视报表，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
今天这场会，不是固定每月开的例会，临时紧急召集。
《包青天》在亚视一路走高的收视，已经捅到董事局这一层。
座位分两边坐。
一边是董事局的人，邵一夫坐在主位，郭贺年、方一华，还有两名非执行董事。
另一边是被临时喊过来汇报的高管。
行政总裁利汉钊，戏剧分部经理曾莉珍，市场及营业总监郑善强，财务总监，外购节目主管，节目编排经理。
桌上摆着搪瓷水杯，有人手里捏着钢笔，有人指尖反复摩挲报表的纸边，没人闲聊。
邵一夫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目光慢慢扫过在场所有人。
“开始吧。”
曾莉珍往前坐了一点，作为戏剧板块负责人，由她先汇报情况。
“邵先生，郭副主席，方董事，利总裁，各位。 亚视这部《包青天》开播之后，收视一直在往上走。”
“现在平均收视 36 点。业内估算，第一季 85 集全部播完，收视大概率能稳住 38 点。”
她伸手，点了点桌面上一张打印出来的播出计划表。
“整套剧一共二百五十集，拆成三季来播。第一季八十五集，周一到周五，每天播一集。”
“光是第一季，就要连续播三个月。”
“三季连起来排，整体播五十一周，差不多一整年。”
“以前亚视就算爆一部剧，大多二十集左右，热度很快就掉下去。”
“但这部是单元案子，一季接一季，整整一年，死死占住七点半合家欢黄金档。 ”
“我们翡翠台七点半这个时段，接下来一整年，都要持续扛这部剧的冲击。”
财务总监把手里的文件往桌面轻轻一放。
“我们得算清楚账。 如果现在急着上马古装单元剧，搭布景、做戏服、请演员，花钱地方太多。”
“砸一大笔钱进去，最后未必能追上对方热度。”
“还有外购片那边，一旦海外片商知道我们急着找同类型剧集，报价一定会往上抬。”
“我的看法，不要硬砸钱硬碰硬。”
“接下来一年，七点半档收视下滑这件事，我们要接受。”
“重心放在守住八点半、九点档，保住广告大盘。”
“新项目预算卡死，不要去冒没必要的亏损。”
市场及营业总监郑善强接过话。
“广告那边已经出问题了。”
“好几家珠宝行、地产商、饮品大厂，已经主动联系亚视，打听跨季度的全年黄金档广告套餐。 ”
“往年这些牌子，年度广告预算基本都是锁定无线。”
“现在亚视收视涨起来，客户已经开始分流。”
“我们这边出了多时段捆绑优惠，想留住大客户。”
“只能减少流失，拦不住全部客户转过去。”
节目编排经理跟着开口。
“七点半直接对着打，难度太大。 我们调整排播的办法。”
“现在七点半正在播的剧集，每一集结尾，都加重悬念，尽量留住观众。 ”
“台里压着的重磅自制大戏，全部挪去八点半、九点档。 ”
“不要求七点半打赢亚视，目标就是，观众看完亚视的剧，愿意再转台回翡翠台，继续看我们后面的节目，保住整晚的收视底盘。”
利汉钊，tVb 行政总裁， “剧集只是一方面。观众一旦养成固定看剧的习惯，想改回来，代价很高。 ”
“外购组，加快去找同类型题材的片子，但是预算红线不能松。”
“曾莉珍，戏剧部内部可以评估古装公案题材能不能做。”
“但是所有项目，没有董事局签字批准，不准立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气氛沉。
方一华，她是董事，列席这次会议，站在邵一夫这边收集信息，看问题的角度和台里高管不一样。
“各位，我们现在一直在聊收视、广告损失。有一件事，不能漏掉。 《包青天》的版权持有人，是李东来。”
听到这个名字，会议室好几个人，动作顿了一下。
有人抬眼，互相看了一眼。
方一华继续说。
“李东来，90 到 92 连续三年，香港粤语唱片销量第一名，歌迷数量非常多。”
“但是连续三届劲歌金曲，最受欢迎男歌手，都给了刘德桦，92 年金曲金奖给到张学油。”
“李东来销量连续断层领先，只拿到两首普通金曲，分量最重的大奖，一次都没拿到。”
“今年这件事，歌迷投诉信件堆到组委会。报纸、电台都在聊这件事，很多歌迷觉得，我们 tVb 评审，偏向自家签约艺人。”
“按正常做生意的思路，他手里握着这种量级的剧集版权，第一选择，应该来找我们 tVb 谈出售或者合作。”
“结果从头到尾，他没有联系无线任何部门，任何高层。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香港播映权，全部卖给亚视。”
郑善强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慢开口。
“看样子，这不单单是赌气。很明显这个布局，针对性很强。”
“他清楚七点半合家欢档，是我们收入的根基。”
“二百五十集，分三季播，能持续冲击我们一整年。”
“一边靠版权拿现金，一边借着剧集扩大名气。”
“他那些大量歌迷，会主动转台追这部剧，继续拉高亚视的收视。”
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转到主位邵一夫身上。
邵一夫安静听完所有人发言，顿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不要直接下定论，说他专门来报复我们。”
“做生意，优先看双方给的条件。”
“有可能亚视开的合作条件更优厚。”
“也有可能，颁奖结果他心里不舒服，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局面已经定了。”
“二百五十集，连续播接近一年，这是事实。”
“一直猜对方想法，没有多大用处。”
“重点是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