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 6 月初的香港，初夏的暑气已经漫上了中环的街头。
海军大厦顶层的东方传媒会议室里，落地百叶窗半拉着，滤过维港晒过来的金晃晃日光，在深棕色长桌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影。
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丝袜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摊着几份当天的《东方日报》《明报》，娱乐版头条全是李东来内地巡演收官的消息。
周星星瘫在椅子上，手指转着一支圆珠笔，腿晃得没个正形，活像坐不住的中学生。
周惠敏坐在他旁边，穿一身淡蓝色连衣裙，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收视报表，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安安静静的。
桑尼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时不时抬头往门口望一眼，还有点拘谨。
王芙信站在白板前，正用马克笔写下半年的项目排期，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字迹利落干净。
她如今已是公司实打实的大管家，行政、财务、项目统筹一把抓，连会议室的奶茶都是她提前让秘书订的，甜度温度都刚好。
“说好了十点开会，这都过五分钟了，东哥不会又被记者堵在楼下了吧？” 周星星终于停了转笔，探头往门口瞅。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李东来走在前面，李婼彤跟在身后抱着一叠文件。
进门就笑着摆手：“不好意思各位，楼下刚好碰着报社的记者，聊了两句，来晚了。”
“东哥你可太巴闭了！” 周星星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出道满打满算才一年，香港、台湾、日本、新马泰，连内地都横扫了一圈，现在全港报纸都在说，今年整个亚洲乐坛都姓李！”
李东来笑着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接过李婼彤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口：“什么巴闭不巴闭的，都是跑出来的辛苦钱。你们从哪看的乱七八糟的消息。”
“哪是乱七八糟啊，数据都登报了！” 周惠敏把手里的收视报表放到一边，拿起旁边的报纸翻到娱乐版，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语气里都带着替他开心的笑意，
“红馆二十七场，场均一万两千人；台湾市立体育场三场，场均四万八；东京巨蛋一场五万五千人；新马泰七场场均一万八；内地十八场更厉害，场均三万人。算下来五十六场演出，总观演人数直接破一百万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亮了几分。
一百万现场观众，放在整个华语乐坛都是前所未有的战绩，何况他出道才不到一年。
李东来挑了挑眉，他自己只顾着跑场次，还真没细算过总数。
他接过报纸扫了一眼，上面写得有零有整，还配了他工体收官夜的现场照，黑压压的人海望不到头。
“都是媒体捧杀。” 他笑了笑，把报纸放到一边，“跑了两个多月，总算告一段落了。对了，《今生无悔》的收视怎么样？我在内地只听人说反响还不错。”
一提到这个，周星星更来劲了，往椅背上一靠，啧啧有声：“何止不错啊东哥！平均收视率破四十个点！梅导天天在 tVb 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夸你天生吃演员这碗饭。”
李东来心里微微一动。前世黎名主演的原版，平均收视也就三十六点，这一世，这部剧落到他头上，居然直接冲了四十个点。
倒也正常，他如今的人气热度，本就比当年刚冒头的黎名高得多，再加上歌曲加持，收视爆了也在情理之中。
“四十点这么高？”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可不！” 周星星撇撇嘴，“你长得这么帅，唱歌又好听，演的还是深情浪子角色，师奶少女全给你拿捏得死死的，家家户户晚上七点半都守着翡翠台看你。”
“最郁闷的是 tVb 那帮高层，当初谁都不看好这部剧，觉得题材偏冷门，就给塞到五到七月的学生淡季档了，把台庆档全压给了《大家族》。现在倒好，《今生无悔》爆成这样，他们脸都快打肿了。”
李东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想起那部《大家族》，随口问了句：“《大家族》是万子和甜妞主演的那部吧？万子最近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提到万梓良，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沉了点。
周星星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唉，也是他性格太烈。几个月前拍《大家族》的时候，他不满 tVb 厂期排得太死，档期卡得人喘不过气，直接穿了件白 t 恤，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乞求鸡毛司令赐厂期’，在广播道游街，还特意叫了记者过来拍照。”
“这事当时轰动全港，tVb 高层脸都气绿了。” 周惠敏轻声补充，“后面他定好的几部男主戏，全都被拿掉了，听说现在雪藏的意思很明显。”
“性格太刚，在 tVb 这种地方容易吃亏。” 李东来淡淡说了句，也没多评价。
圈子里的事，各有各的活法，他不是 tVb 高层，犯不着评说人家的决策。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星星：“不说他了。《逃学威龙 1》都杀青了吧？剪辑得怎么样了？”
这一世的《逃学威龙》，男女主全是自家艺人 —— 周星星不变，周惠敏演女主何老师。
原本的女主是永剩的章敏，李东来自然不可能用别家的人，直接把剧本里的角色稍作调整，让周惠敏顶上，清纯温柔的女老师形象，跟她的气质刚好契合。
“都剪完了！剪接师说节奏特别好，笑点密得很！” 周星星瞬间又精神了，往前凑了凑，“就等你定上映日期了，我们也好安排跑戏院、上电台做宣传。”
李东来转头看向王芙信：“日历给我看看。”
王芙信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排期表递过去。李东来指尖在七月的日期上扫了一圈，最后点在十八号上：“就定七月十八号上。”
“十八号？周一啊东哥？” 周星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而且我前几天听永剩的人说，徐刻的《倩女幽魂 3》也定的这天，伟仔当男主。我们跟他们撞档，会不会有点吃亏？”
徐刻加梁草唯，放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影坛，绝对是票房金字招牌。换做别的新人演员，听见撞档这阵容，早就慌着改日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