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芙信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心跳微微快了点。她本来就是抱着见偶像的心态来的,做好了大牌明星冷脸敷衍的准备,没想到李东来本人这么随和,半点架子都没有,说话也温温和和的,跟电视上光芒万丈的歌手判若两人。
“谢谢李先生!” 她接过签好名的 cd,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啊,我今天确实没太做好求职准备。而且我性格偏静,不爱抛头露面,也不太习惯娱乐圈热闹的环境,可能…… 不太适合贵公司。”
“这倒没关系。” 李东来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真要是让你进来,我也不需要你对接前端的艺人、媒体、演出商,这些我自己来管。我要的,是个能稳住后方的人。”
他指了指墙边的文件柜,直白地说:“现在公司的主管李大海,跟着我做唱片发行很多年,运营磁带、cd、录像带铺货是一把好手,但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管不了太细的活。财务核算、对公结算、成本控制、报表审计这些,他都不擅长。”
“另外我刚收购了一家小型成衣厂,以后要做演唱会周边、自有品牌服装,也缺个正经管理人。这些都是后台的事,不用你应酬露面,把账算清楚、把人管好就行。”
王芙信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坦诚。
她手指轻轻攥了攥 cd 盒,低声说:“服装厂的话…… 我倒是懂一点。我家里以前就是做纺织成衣生意的,在温哥华也有厂子,我读书的时候还帮家里管过账。只是四年前家里把生意都卖了,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就再也没碰过了。”
“那就更合适了。” 李东来眼睛一亮,顺势往前推了一步,“既然有经验,不如过来帮我管。服装厂独立核算,你全权负责,比在银行做重复的文职有意思得多。”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份上,对方多少会动心,可王芙信却迟疑了,眉头轻轻蹙着,咬着下唇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吐出一句:“可是…… 我怕我男朋友不同意。”
李东来挑眉。
男朋友?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顺、处处透着乖巧的女孩,忽然就懂了。
难怪放着好好的商科才华不用,在银行做着一眼望到头的助理工作;难怪连换份工作都要顾虑家里和男朋友的意见 —— 这怕是从小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千金,事事都被安排好了,连职业选择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劝,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聊家常:“男朋友不同意,换一个就是了。王小姐读了这么多年书,Ubc 的商科高材生,总不想一辈子困在别人的安排里,白白浪费自己的能力吧?”
他顿了顿,看着王芙信骤然抬起的脸,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男朋友家境好,以后结婚了,衣食无忧,当个少奶奶也挺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七年之痒四个字,从来不是玩笑。豪门夫妻,能共苦的多,能同甘的少。”
王芙信眨了眨眼,有点茫然:“李先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栾雄和宝勇琴的事,你听说过吧?” 李东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随处可见的八卦。
王芙信点点头:“我刚回香港的时候,在报纸上看过他们的新闻。”
“光是报纸上写的,哪有实情一半精彩。” 李东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凉薄,“他们俩当年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宝勇琴是什么出身?家里也是做实业的,当年刘栾雄创业做吊扇厂,没钱没资源,是宝勇琴变卖了自己娘家的房产,给他凑的创业本金。”
“她一边打工供刘栾雄读书,一边帮他管厂子的内务、财务、供应链,从几个人的小作坊,一路做到上市公司。八十年代爱美高能起来,一半功劳要算在宝勇琴头上。刘家的江山,是她陪着一砖一瓦打下来的。”
他抬眼看向王芙信,清晰地看见女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现在呢?” 李东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刘栾雄公开追李佳欣,半山的豪宅说送就送,千万珠宝眼睛都不眨,半夜爬楼送宵夜的事,全香港都当笑话看。”
“他眼里还有陪他白手起家的妻子吗?还有家里的孩子吗?不光是李佳欣,关芝琳还有一众女星,他身边什么时候断过人?”
“宝勇琴那么要强的女人,懂财务懂经营,陪着他吃了十几年苦,现在只能天天在家里守着空房子,抑郁失眠,整个人都垮了。几十年的情分,在财富和诱惑面前,薄得像张纸。”
王芙信的手指死死攥着 cd 盒,指节都泛了白。
巨大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像四月天里忽然浇下来的一桶冰水,冻得她指尖都发麻。
因为李东来说的故事,和她自己的处境,实在太像了。
她和李责巨,也是在加拿大认识的。去年夏天的华人烧烤聚会上,他风度翩翩,谈吐得体,主动过来跟她搭话。
那时候她还在 Ubc 读最后一年,他在加拿大打理家族生意,两人隔着时差打了半年越洋电话,浪漫得像小说里的情节。
今年的5月份,她刚毕业,他就让她回香港发展,说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万宝通银行的工作,体面、稳定。
她当时满心欢喜地回来了,可真的做了这份工作才明白 —— 哪里是为她着想,这根本就是李家给她安排的考核试炼。
银行的工作刻板又无聊,日复一日走流程、做报表,半点自主权都没有。
她学了四年商科,想做实体运营,想管生意,可李家觉得,女孩子安安稳稳做个文职就好,以后嫁进李家,相夫教子,不需要有自己的事业。
她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只是一直劝自己,他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着想,豪门媳妇本就该低调安分。可今天被李东来轻飘飘几句话戳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不安,瞬间全都翻涌了上来。
她和宝勇琴一样,都是在加拿大读书时认识的富商之子;她现在走的路,好像就是宝勇琴年轻时的起点。
那她的结局,会不会也一样?
“不光刘栾雄,还有李召基。” 李东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抛出来一个更重磅的例子,“香港地产四大家族之一。他的原配刘慧娟,早年是港姐出身,长得漂亮,人也能干。”
“婚后陪着李召基白手起家,生了五个子女,还主动进恒基帮他管公司,内务外务一把抓,是实打实能共苦的糟糠妻。”
他看着王芙信越来越白的脸,语气平静地说出最残酷的现实:“结果呢?等李召基成了香港顶级富豪,两人因为公司管理权、经营理念天天吵,没几年就离婚了。”
“刘慧娟心气高,不肯要他的巨额补偿,直接远走加拿大清修,偌大的家业、五个孩子,说放下就放下了。”
“你看,就算为豪门生儿育女、陪他打江山又怎么样?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没人会记得你当年的付出。”
王芙信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李召基离婚的事,她是知道的。
四大家族的圈子说大不大,她在加拿大的时候,就听家里长辈聊起过。
刘慧娟那样风光又能干的女人,最后都落得个远走他乡的下场,她呢?她连刘慧娟的能力和底气都未必有。
嫁进李家,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她手里能握住什么?
丈夫的感情?李家的财富?还是旁人羡慕的眼光?
好像哪一样,都不是她能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