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胡同往北,越靠近地坛公园,人流就越密。
大年初一的地坛庙会,是老北京人刻在骨子里的年俗。
远远就能听见震天的锣鼓声,混着小贩的吆喝、孩子的哭闹、大人的笑谈,热热闹闹地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路两边摆满了临时搭的布棚子,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卖风车的,红的黄的绿的颜色撞在一起,晃得人眼睛都亮了。
王妃锁了车,攥着李东来的手腕往人群里挤,声音透着点雀跃:“跟紧我,人多,别走散了。这地坛庙会可是北京最热闹的,十三档花会今天都在,平时想看都凑不齐。”
李东来被她拉着,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周围人大多穿着灰蓝黑的棉袄,围着红围巾,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有大爷拎着鸟笼子慢悠悠逛,大妈挎着布袋子挑年货,半大的孩子举着风车跑,风车转得呼呼响,糖画的甜香混着炒栗子的焦香飘过来,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他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见这样鲜活的老北京庙会。
香港过年也热闹,可都是商场里的舞狮促销,透着商业味儿;哪像这里,土生土长的热闹,糙是糙了点,却热乎得烫人。
“你看那边!” 王妃伸手指着前方的空场,眼睛亮得像星星,“幡鼓齐动十三档!开头的就是中幡!”
锣鼓点骤然密集起来,咚咚锵锵震得人耳膜发颤。
空场中央,几个穿黄布短打的汉子正耍着中幡。十几米高的幡竿子上挂着锦绣幡旗,红底金边,绣着吉祥话,分量少说几十斤。
领头的汉子一身腱子肉,抬手就把幡竿抛起来,稳稳落在肩头,又顺着胳膊滑到后背,最后用额头接住,幡旗纹丝不动。
周围观众轰然叫好,掌声、叫好声混着锣鼓声,掀得人头皮发麻。
李东来看得目不转睛。他在电影里见过耍中幡的,可真人站在跟前,那种力量感和巧劲完全不一样。几十斤的东西在人家手里像根筷子,抛接转身行云流水,全是真功夫。
“厉害吧?” 王妃仰着头看,嘴里还不忘跟他显摆,“这都是祖传的手艺,一辈辈传下来的。每年庙会就这几天能看见,平常请都请不来。”
话音刚落,队伍往前走,后面紧跟着高跷队。
踩高跷的演员们画着浓艳的脸谱,穿戏服,踩着一人多高的木跷,走路稳稳当当,还能扭秧歌、翻跟头。
有个演猪八戒的,故意晃着肚子往人群这边凑,逗得小孩们笑着往后躲,又舍不得跑远。
再往后是摔跤、舞狮、抬花轿。摔跤的两个汉子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摔得尘土飞扬,却半点不觉得冷,赢了就抱拳冲四周行礼,敞亮得很。
舞狮的红狮子黄狮子蹿上跳下,眨眼、挠痒、踩桩,活灵活现,狮子嘴一张,还掉出糖块来,小孩们哄抢着去捡。
抬花轿的颠着轿,轿子里坐的小姑娘捂着嘴笑,轿夫们踩着点晃,嘴里还唱着喜歌,喜气洋洋。
沿途还有驯兽杂技,猴子骑车、狗熊踩球,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旁边的木偶戏台子搭得老高,皮影在白布后面动,配着京胡的调子,咿咿呀呀唱着《大闹天宫》,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的空地上摆着个卡拉 oK 摊子,一台大彩电、两个话筒,五毛钱唱一首,有个小伙子鼓足勇气上去唱《黄土高坡》,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周围人却都笑着鼓掌,图个热闹。
走到智化寺京音乐的摊子前,李东来特意停下听了一会儿。
笙管笛箫合奏,调子古朴庄重,带着点佛门的清净,跟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庙会的烟火气里。
老艺人闭着眼吹管子,手指翻飞,脸上满是沉醉。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从南门逛到北门,又绕回来。李东来几乎没怎么说话,眼睛都不够用了。王妃像个称职的导游,在旁边叽叽喳喳给他介绍,这个叫什么,那个有什么讲究,说得头头是道。
等逛到下午两点,两人都走饿了,在路边摊吃了碗卤煮火烧,就着刚出炉的烧饼,吃得浑身发热。
王妃擦了擦嘴,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 什刹海滑冰去!”
。。。
什刹海的冰场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偌大的湖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泛着淡淡的青色,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冰面上到处是人,小孩坐着冰车,用两根铁钎子戳着冰面滑,笑得嘎嘎叫;年轻人穿着冰鞋穿梭,技术好的能滑出花样,转圈、倒退,引得旁人侧目;还有老头抽冰猴,鞭子甩得啪啪响,冰陀螺在冰上转得飞快。
岸边摆着一溜租冰鞋、冰车的摊子,摊主裹着军大衣,坐在小马扎上,脚边堆着一排排牛皮冰鞋,鞋刀磨得锃亮。
李东来站在岸边看了会儿,转头问:“妃,这儿没人收费吗?就这么随便滑?”
“这是公家的湖,谁敢收费啊。” 王妃笑着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红红的鼻尖,“冰车冰鞋得租,几块钱就能玩一下午。我小时候过年,我爸天天带我来,我能在冰上泡一整天。”
“我可不会滑。” 李东来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南方人,雪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滑冰了。”
王妃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得眉眼弯弯:“你居然不会?哈哈哈,终于有你不会的东西了!”
她故意挺了挺胸,“交钱,我教你。包教包会,学不会不收钱。”
李东来失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十块的纸币,数了十张递过去:“呐,学费。”
“用不了这么多!” 王妃推回去,“租鞋才几块钱。”
“拿着吧,” 李东来把钱塞进她口袋,手指故意蹭了蹭她的腰,“来的时候兑换的人民币,带回香港也没用,留着你当零花钱。”
王妃脸颊微微发烫,白了他一眼,却没再推辞,嘴里嘟囔:“行吧,大老板。今天就好好给你当回教练。”
虽然当了歌手,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实际上她没赚多少钱,新艺宝给的分成少,还多了经纪人在一旁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