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大厦十三层,傍晚六点三十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办公桌上。原本散落着装修废料的地面,此刻被一沓沓崭新的港币和厚厚的合同铺满。
白炽灯
地一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二十个业务员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他们不再是早上那个意气风发、衣着整齐的样子。
每个人的白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灰尘和疲惫;皮鞋上沾满了泥土,有的鞋跟都磨歪了;有的人嘴唇干裂起皮,有的人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但他们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每个人的怀里,都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今天签好的合同。
那不是纸,是钱,是他们的未来。
都到齐了吗? 李东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到齐了!老板! 二十个声音齐声回答,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李东来点了点头,看向李大海:开始结算吧。
李大海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统计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阿强!
阿强往前迈了一步,紧张得手心冒汗。
今天一共签了多少单?
十…… 十二单!老板!我签了十二单! 阿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十二单?这么多?
我的天!一天十二单,那就是一千二百块啊!
李大海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有你的!十二单,一千二百港币奖金!加上底薪,你今天一天就赚了一千五百多!
他转身从旁边的铁皮箱子里,数出十二张崭新的一百港币,又加上三张一百和一张五十, 地一声,重重地拍在阿强手里。
厚厚的一沓钞票,沉甸甸的,压得阿强的手猛地往下一沉。
阿强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钱,半天没有反应。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以前在工厂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两千多块。现在,仅仅一天,他就赚了以前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 十一、十二……
数到第十二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抖得不听使唤了,钱掉在了地上。
他赶紧蹲下来捡,捡起来又数,数了一遍又一遍,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真的拿到了一千五百多港币。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想起了远在乡下的父母,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想起了自己曾经被人看不起,说他这辈子都没出息。
现在,他做到了。
谢谢老板!谢谢李总管! 阿强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你用你的汗水,换来了这些钱。继续努力,明天会赚得更多。
阿强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它飞了。
阿辉!
老油条阿辉走上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呢?多少单?
十四单。 阿辉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十四单!一千四百港币奖金! 李大海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他数出一千四百港币,递给阿辉。
阿辉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遍,然后塞进了腰间的钱包里。他拍了拍钱包,笑着说:本来以为今天能赚个五百就不错了,没想到翻了快三倍。早知道这么好赚,我中午就不吃饭了,还能多谈两单。
众人都笑了起来。
阿明!
阿明红着脸走上前,小声说道:我…… 我八单。
八单也很厉害了! 李大海笑着说,你才十九岁,第一次做销售,一天就能谈成八单,比很多老业务员都强!八百港币奖金!
阿明接过钱,紧紧地攥在手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八百港币。
够妹妹买三个月的药了。
够妈妈不用再去菜市场捡烂菜叶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东来,认真地说:老板,明天我一定能谈成十单!
好!我相信你! 李东来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接一个,业务员们都领到了自己的奖金。
最少的也谈成了五单,赚了五百块奖金;最多的阿伟,竟然谈成了十五单,赚了一千五百块。
铁皮箱子里的现金,一沓一沓地少了下去。
桌子上的合同,越堆越高,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文员阿珍拿着计算器,不停地按着手,手指都快抽筋了。最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板…… 算出来了…… 今天一天,我们一共谈成了…… 二百一十七家音像店!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二百一十七家!
一天之内!
这在香港唱片业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李大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李东来,声音都在发抖:老板!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一天就拿下了全香港近三分之一的音像店!
李东来看着眼前这群疲惫却兴奋的年轻人,看着桌上那堆成小山的合同,看着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的钞票,嘴角扬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走对了。
金钱的力量,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他用几十万港币的现金,换来了全香港二百一十七个最优质的宣传渠道。
这笔买卖,太值了。
海军大厦地下仓库,晚上七点十五分
结算刚结束,仓库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印刷厂的最后一批磁带,刚刚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