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那双小鹿皮靴子死死踩住马镫。
红裙下摆在干冷的白毛风里翻卷。
她腰腹猛地发力,像团燃烧的火,稳稳当当贴伏在变异黑马宽阔的脊背上。
这头喝足了高浓度灵泉水的畜生,体型大得邪乎。
浑身漆黑发亮,肌肉块块崩出钢铁般的轮廓。
它打了个响鼻。
两团夹着热度的白气喷在冰面上,蹄子烦躁地刨着冻土,刨出一地碎冰碴子。
刀疤脸那匹号称跑赢过火车的枣红马,刚才还狂得尥蹶子。
这会儿让黑马的鼻息一喷,四条腿直接打起了摆子。
它哀鸣半声,连连往后退,马蹄铁在冰上滑出刺耳的“呲啦”声。
活像见了吃肉的活祖宗。
“干你娘的!怂什么怂!”
刀疤脸满脸横肉拧成一团,面皮紫胀。
他手里的皮鞭狠狠抽在枣红马的马股上,抽出一条泛血的红印子。
“给老子往前顶!一头破黑骡子就把你吓尿了?”
旁边挤挤挨挨几十匹全疆各地牵来的快马。
骑手们嘴里呼着大团白气。
手里的缰绳全勒得死紧,生怕自家马被那头黑色巨兽吓得瘫在起跑线上。
空气里全是马粪的酸臭混着劣质旱烟味。
赛买提瘸着腿,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赛道边。
他手里举着把掉漆的苏制发令手枪。
冻裂的嘴唇一咧,露出颗大金牙。
“都特么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
赛买提扯着沙哑的嗓门吼,唾沫星子乱飞。
“绕着雪原跑三圈!谁先过这道红绳,十万块就是谁的!”
他拇指拨动击锤,“咔哒”一声脆响。
“预备——”
高台上。
老周那条粗壮的变异独臂死死扒着松木栏杆。
木刺扎进掌心老茧里,他压根没感觉。
“老、老板。”他吞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滑动。
“大妹子那细胳膊细腿的,能勒得住那头疯畜生不?别一开跑给颠下来。”
贺星洲黑皮风衣的领子竖着,挡住倒灌的寒风。
他单手插兜,两指夹着大前门。
烟头火星子在阴暗的天色里忽明忽暗。
“颠下来?”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那畜生通人性。它知道背上坐的是谁的人。”
“砰!”
发令枪响,枪口喷出一团呛鼻的硝烟。
刺鼻的火药味还没散开。
赛道上瞬间炸了锅。
“驾!”
“冲啊!”
几十号骑手声嘶力竭地狂吼,皮鞭雨点般砸在马屁股上。
马蹄子踩碎冰面,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大团大团的雪沫子被掀飞到半空。
阿依慕根本没抽鞭子。
她只是双腿微微一夹马腹。
变异黑马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嘶鸣,后腿肌肉猛地膨胀。
“嗖——”
整个庞大的黑色身躯,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弹,直接砸碎了起跑线的空气。
风像刀片一样割在阿依慕娇艳的脸颊上。
她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完全贴在马背上,只听见耳边狂风的嘶吼。
太快了。
周围的白桦树林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线,迅速往后倒退。
刚跑出不到半圈。
几十匹马的队伍直接被拉脱节了。
变异黑马一骑绝尘,把第二名甩出了足足两三百米。
马蹄翻飞间,甚至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刀疤脸的枣红马本来脚程快。
这会儿却被甩在后头吃雪灰。
他急得眼珠子通红,满嘴骂骂咧咧。
“操……这特么是吃什么药了!怎么跑得比吉普车还邪乎!”
他咬着后槽牙,眼角那条蜈蚣疤扭曲得像活物。
前方是个急弯。
积雪厚得能没过马膝盖。
黑马速度不减,庞大的身躯在弯道处压出一个狂野的倾斜角度。
冰碴子飞溅。
刀疤脸借着抄内道的机会,死命抽打枣红马,硬生生拉近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手悄悄摸向马鞍底下。
拽出一条夹着细铅丝的黑皮毒鞭。
这种鞭子抽在马腿上,能直接削掉一块肉,骨头都得给抽裂缝了。
“给老子躺下吧你!”
刀疤脸借着弯道的风雪掩护。
胳膊抡圆了,手腕猛地一甩。
夹着铅丝的毒鞭带着尖锐的哨音,像条毒蛇一样,直奔黑马右后腿的关节处咬去。
高台上。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瞬间刮起一阵凛冽的暴风雪。
“找死。”他吐出半口白雾。
老周那只独眼也捕捉到了这一幕。
“我操他祖宗!”
老周一巴掌拍碎了木栏杆,木屑乱崩。
“这瘪犊子使阴招!老子这就下去拿机枪扫了他!”
还没等老周拔腿。
赛道上异变突生。
那头喝足了灵泉水、智商早就开窍的变异黑马。
两只蒲扇大的耳朵往后一抿,像是后脑勺长了雷达。
它在高速狂奔中,庞大的身躯竟然诡异地扭了一个角度。
右后蹄子猛地一抬。
不仅完美躲开了那条毒鞭的抽击。
反而借着惯性,粗壮如铁柱的后腿向后狠狠一尥蹶子。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闷响。
黑马那只包着精钢马蹄铁的蹄子,结结实实踹在枣红马的面门上。
枣红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鼻梁骨当场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前腿一软。
几百斤的身躯在雪地上直接翻滚出去。
“哎哟卧槽——”
刀疤脸惨嚎半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飞。
在半空翻了两圈,“吧嗒”一声。
脸着地砸进硬邦邦的冻雪堆里。
门牙磕飞两颗,满嘴的血沫子混着冰渣往下淌,大腿根抽筋抽得直打哆嗦。
阿依慕回头看了一眼。
红唇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
“自寻死路。”
她手里的马鞭在半空挽了个漂亮的鞭花,“驾!”
黑马再无顾忌,速度再次攀升。
最后一圈。
整个赛道两旁黑压压的牧民、马帮、煤老板们,全看傻了眼。
鸦雀无声。
只听见那匹黑色巨兽碾压冰面的沉重马蹄声。
当阿依慕骑着黑马冲过终点那道红白绳子时。
第二名那匹气喘吁吁的白马,才刚刚跑完一圈半。
整整领先了一半的赛程!
真正的秒杀。
短暂的死寂过后。
全场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狂热欢呼声。
“腾格里啊!那是神马!”
“我的老天爷,这速度比绿皮火车还猛!”
一群戴着羊皮帽子的牧民激动得把帽子全扔上了天。
阿勒泰来的几个南方煤老板,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抓着手提包就往前挤。
“一百万!我出一百万买这匹马!谁也别跟我抢!”
齐市长在终点线旁边。
老手捏着那张十万块的现金支票,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心疼得直滴血。
“十、十万啊……这得多少吨煤啊……”
阿依慕利落地翻身下马。
小皮靴踩在雪地上,身姿挺拔火辣。
她没搭理那些蜂拥而来的煤老板。
径直走到齐市长跟前,一把抽出那张支票。
“谢了,齐市长。”
她甩着黑亮的辫子,大步走到贺星洲所在的高台下。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阿依慕单膝点在雪地上,双手捏着支票两端,高高举过头顶。
仰起那张满是野性与臣服的娇艳面庞。
“老板。您要的十万块,我拿回来了。”
她声音清脆,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
贺星洲靠在栏杆边。
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垂在身侧。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底下的火红身影,嘴角挑起一抹恣意的笑。
几十个从京城赶来的报社记者。
扛着长枪短炮的长焦镜头,疯了一样按快门。
“咔嚓!咔嚓!”
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空气里飘起一股子镁粉燃烧的刺鼻焦糊味。
这一幕“红衣女武神献金”,注定要在明天的全国头版头条上彻底炸开。
入夜。
欧洲风情商业街尽头的那栋红砖小洋楼里。
暖气片烧得滚烫。
苏婉清穿着贴身的羊毛衫,坐在红木书桌前。
手里那把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直响,算珠子撞击声脆生生的。
“发了……真发了。”
她翻着厚厚的黑皮账本,手指头因为数钱数得太多,连握钢笔都直打哆嗦。
“光今天一天,商业街的流水破了三十万。”
她抬头看着坐在沙发里擦枪的贺星洲,桃花眼里满是兴奋。
“总医院那边,卖给那帮富商续命的灵泉水,一瓶炒到了一千美金!”
贺星洲拿着块沾了枪油的白棉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勃朗宁双枪的枪管。
金属特有的冰冷反光映在他侧脸上。
“咔哒”一声,他合上击锤。
苏婉清激动劲儿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可是星洲,这赛马的热度一过。眼瞅着大雪封山期就到了。”
她端起桌上的热牛奶抿了一口,奶香气散开。
“这地方冬天冷得能冻掉下巴,除了雪啥也没有。那些南方来的富商怕冷,肯定得跑个干净。”
“咱们这摇钱树,怕是熬不过冬天。”
贺星洲把枪塞进腰间的皮套。
皮靴搭在茶几上,转头看着窗外扑簌簌往下掉的鹅毛大雪。
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窗花。
“谁告诉你,雪不能卖钱的?”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透着股降维打击的狂妄。
“老周。”
贺星洲偏过头。
一直蹲在门边啃冻梨的老周赶紧扔了果核,抹了把嘴。
“老板,您吩咐!”
“去库里拿炸药。”
贺星洲眼底的野心像火一样烧了起来,“明天一早,带弟兄们去把阿勒泰最高的那座雪山头,给我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