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话音刚落,那条独臂已经把腰间的波波沙冲锋枪端平了。
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雪窝子里刺耳得很。
贺星洲没掏枪。
他皮靴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粗重动静。
粗糙的手指拨开一丛挂满冰溜子的红松树杈。
雪块扑簌簌砸下来,顺着他黑毛衣的领口溜进去,化成一道冰水。
一道比风还快的白影,从背阴面的岩石缝里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地上的雪面连个爪印都没留。
贺星洲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一截毛茸茸的短尾巴。
“行了,把那破烧火棍放下。”
他吐出一口白气,“是只喝了灵泉水变异的雪貂,踏雪无痕,算它命大。”
老周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独臂放下枪。
他拿袖子胡乱蹭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哎哟卧槽……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是陈秃子那帮人诈尸了呢。”
他吸溜着鼻涕,跺了跺冻麻的脚丫子。
贺星洲没搭理他。
他深吸了一口这片林子里的空气。
肺泡里瞬间灌满了一股子带着硫磺味的浓郁水汽。
底下那条地热泉眼,把这片林子的温度烘得比外头高了七八度。
再加上空间冰块化开后散在土里的草木灵气,闻一口,后脑勺都跟着发酥。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阿勒泰大本营那个刚刷了漆的红砖大楼,突然就显得寒碜透顶了。
配不上他现在手里攥着的权力和金砖。
“老周。”
贺星洲摸出银色打火机,幽蓝火苗点燃大前门。
烟草的辛辣味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开。
“去,给赛买提打电报,把咱们那个工兵班的弟兄,连带挖掘机全拉过来。”
老周愣了半秒,独眼眨巴了两下。
“啊?拉这荒郊野外来干啥?修碉堡啊?”
“修个屁。”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
“老子要在这片地热泉眼上,建个皇帝老儿住的行宫。”
不到两天。
阿勒泰最精锐的变异老兵基建队,开着几十台重型履带式推土机杀进了山林。
柴油燃烧的黑烟把半边天都给熏暗了。
这些老兵喝过灵石原液,骨头缝里全是使不完的牛劲。
普通人四个人扛的红松树干,他们单手就能拎着满山跑。
夜里,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贺星洲站在一处铲平的冻土台上。
他跟苏联边境那头的安娜通过气,几趟走私专列把欧洲最顶尖的建材全运到了口岸。
然后,被他用万象空间的“虚空剥离”直接塞进了静止仓库。
这会儿四周没人。
他大拇指捻着烟蒂,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虚空漩涡在雪地上凭空撕开。
“轰!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一根根两人合抱粗的西伯利亚顶级红松原木、带着精美雕花的大理石罗马柱。
还有一摞摞西德进口、厚达两寸的防弹落地玻璃。
跟下饺子似的,凭空砸在雪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碎雪沫子溅了贺星洲一裤腿。
第二天一大早。
老周啃着冻邦硬的窝窝头溜达过来。
一看见那堆跟山一样的进口建材,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他那只独眼瞪得快掉出来了,半块窝窝头卡在嗓子眼,噎得直翻白眼。
“老、老板……”
老周锤着胸口,把那口面疙瘩硬生生咽下去。
“这……这他娘的是从哪冒出来的?昨晚还没这些铁疙瘩呢!”
贺星洲坐在旁边的一截罗马柱上。
正在拿军刀削着一块松木条,木屑掉在军靴边。
“我从地底下刨出来的,你信么。”
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
“别瞎打听,让弟兄们开工。入冬前,我要看见房顶。”
老周脖子一缩,赶紧闭了嘴。
他们这帮老兵对贺星洲的崇拜早到了邪乎的地步。
别说凭空变出建材,就是老板说这石头能生孩子,他们也深信不疑。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混凝土搅拌机昼夜不停地发出“隆隆”的轰鸣。
占地数万平米的欧式山庄地基,在冰天雪地里硬生生拔地而起。
几十根大理石罗马柱撑起了门面。
防弹落地玻璃被老兵们硬扛着,镶嵌进红松木打造的巨大窗框里。
贺星洲的图纸画得狂野。
他让人沿着地热泉眼,在山庄地下铺满了黄铜导热管。
硬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西北雪山里,搞出了全天候的循环地暖。
最绝的是后院。
他直接用几百块西德防弹玻璃,焊了个巨大的透明穹顶。
把一处面积最大的天然硫磺温泉,连带周围一亩多的变异热带植物,全给罩在了里头。
一个月后。
西伯利亚的白毛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在阿勒泰的山头上。
山庄外头的积雪快没过大腿根了。
冷风在罗马柱之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贺星洲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大步跨上青石台阶。
一把推开厚重的红松包铜大门。
“吱嘎——”
门轴转动的动静被风雪声掩盖。
一股子带着硫磺味和花香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硬生生把外头的严寒挡在了玻璃门外。
贺星洲军靴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大厅里,几人高的散尾葵叶片上,甚至还挂着凝结的水珠。
老周跟在后头挤进来,反手把门死死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独臂搓着冻僵的耳朵,一抬眼,整个人傻在原地。
那只独眼直勾勾盯着大厅中央那个汉白玉雕的喷泉池。
池子里流淌着的,全是冒着白烟的滚烫温泉水。
“哎哟我的亲娘老爷……”
老周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光溜溜的地板上。
他大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亮晶晶地往下淌。
“这、这特么是神仙玉皇大帝住的凌霄宝殿吧?”
他连呼吸都不敢喘大了,生怕吹化了这仙境。
贺星洲没搭理他的没出息样。
径直走到真皮沙发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皮夹克的金属按扣,“啪嗒”两声。
他把夹克随手扔在宽大的沙发靠背上。
单穿件薄薄的黑色修身毛衣,肌肉轮廓被勒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后院那扇玻璃推拉门前。
里面就是那个巨大的露天高山温泉池,水面上白雾缭绕。
热带阔叶植物在玻璃穹顶的阳光折射下,绿得能滴出油来。
空气里全是被地暖烘烤出的慵懒气息。
贺星洲从旁边的冰桶里,抽出一瓶满是水珠的红酒。
咬开软木塞,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冰凉微涩的酒液混着喉咙里的热气,一路滑进胃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惬意且透着野心的笑。
在这冰封万里的死地,老子就是唯一的活阎王。
老周这会儿正撅着屁股。
拿粗壮的手指头去抠罗马柱上的金箔雕花,抠得指甲缝里全是灰。
“老板,这地方真带劲,就是……”
他砸吧砸吧嘴,把指头在西装裤上蹭了蹭,“就是太空旷了点,阳气太重了。”
贺星洲偏过头。
斜靠在玻璃门框上,手里晃荡着剩半瓶的红酒。
酒液撞击玻璃内壁,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怎么着,你还想让我去给你抓两个女妖精来唱曲儿?”
老周赶紧摆着独臂,刚想咧嘴乐。
他腰间挂着的那个黑色对讲机,突然像过电似的“滋啦”惨叫起来。
塑料喇叭里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紧接着,山庄大门岗哨处那个年轻老兵变了调的嗓音,顺着电波砸进大厅。
“周、周队!不好了!”
对讲机那头风声呼啸,还能听见沉重的汽车马达声。
“外头……外头有三辆吉普车,连防滑链都没挂!”
哨兵结巴得舌头直打结。
“冲着咱这儿杀过来了!带头那辆车,我、我瞅着副驾上坐着的……”
他咽唾沫的动静大得吓人,“好像是……是苏大管家!”
老周浑身一激灵。
猛地转头看向贺星洲,独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卧槽……老板!”
他舌头直打滑,手忙脚乱地去抓对讲机,没抓稳差点掉地上。
“苏管家不是在阿勒泰盘上个月的黑皮账吗?”
老周脸颊的横肉直哆嗦,咽了口唾沫,“她、她咋带着人杀到这荒山野岭来了,不会是来查咱这行宫造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