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贴着那面紫黑色的岩壁。
掌心的温度被冰冷粗糙的石头瞬间吸干。
脑子里那种饿到骨髓发麻的痉挛感,扯着他的神经末梢,一抽一抽地疼。
万象空间像个犯了毒瘾的疯子。
在他意识深处撞着墙,嗷嗷直叫。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吃,给老子敞开吃。”
他喉结滚动,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虚空剥离能力,满载启动。
原本死寂的地下矿洞,凭空卷起一阵狂风。
气压瞬间砸到底。
贺星洲两只耳朵“嗡”的一声被堵死,鼓膜针扎一样地胀痛。
面前这堵坚不可摧的母岩,开始发抖。
一层层暗红色的石皮像干透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山体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钢铁巨兽,正拿牙齿嘎吱嘎吱啃着石头。
数以万吨计的高纯度稀土矿。
顺着贺星洲掌心接触的那巴掌大点地方,疯狂往空间里头涌。
没有灰尘,没有碎石掉落。
这是高维度的空间剥离。
眼前的紫黑岩壁肉眼可见地往里凹陷,凭空消失,留下狗啃一样的平滑大坑。
地上的碎石块跟着悬浮起来。
打着旋儿,一头扎进他手心里的虚空漩涡。
贺星洲两条腿的肌肉死死绷紧,裤管被风吹得贴在小腿肚子上。
额头冒出的冷汗,还没掉下来就被风吹成了冰粒子。
他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炸开,勉强扛住那股要把灵魂都抽干的眩晕。
地面上。
雪停了,冷风还在刮。
老周正抱着那把掉漆的波波沙冲锋枪,蹲在防风沟里啃冻得邦硬的窝窝头。
刚咬下半口。
屁股底下的冻土层,猛地往上拱了一下。
“哎哟卧槽!”
老周一个前扑,连人带枪砸在雪坑里。
啃了一嘴的冰渣子,牙龈磕出了血。
他顾不上擦嘴,独眼瞪得快掉出眼眶。
“地震啦!都特么别睡了!地震啦!”
他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里嚎,声音全劈了岔。
营地外围那一圈乌拉尔重卡,跟着地皮疯狂颠簸。
减震钢板发出刺耳的悲鸣。
车厢里装载的迫击炮管撞在一起,哐哐当当乱响一通。
赛买提瘸着腿,连滚带爬地从二号车的底盘底下钻出来。
脑门磕在排气管上,烫出一块红印。
“老周你特么闭嘴!不是地震!”
赛买提指着几百米外那座崩塌了一半的荒山。
手指头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是那山……那破石头山在往下沉!”
夜色里。
借着探照灯惨白的光柱。
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座绵延十几里的黑色山包。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大口子。
大块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绞碎,坍塌下去。
扬起的灰色粉尘,把半边天都给遮严实了。
老周浑身一激灵,扔了手里的半个窝窝头。
连滚带爬地扑向临时通讯台。
抓起对讲机的手抖得按不住键。
“老板!老板你还在底下不!”
“喂!回话啊!山塌了,洞口封死了啊!”
对讲机里只有杂乱无章的电流啸叫,没人吭声。
地下三百米。
贺星洲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他整个人已经被裹进了一团刺目的能量风暴里。
吞噬的胃口填不满了。
静止仓库的容量被无限撑开。
那些被抽干的战略级重稀土矿石,在虚空里堆成了几座连绵的黑色山脉。
镝、钕这些高能元素,在空间法则的挤压下,爆发出骇人的能量波动。
空间能量池的刻度线,疯了一样往上飙。
破了红线。
还在往上冲。
贺星洲的肉体快要承载不住这股倒灌的能量了。
他眼角裂开,两行血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黑皮夹克底下的肌肉,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乱窜。
骨头缝里传出爆豆子一样的脆响。
“咔嚓。”
一声轻微却震得灵魂发颤的碎裂声。
在脑海最深处响起。
限制着神农万象空间的低维枷锁,彻底崩断。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光,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贺星洲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粉尘的石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全是一抽一抽的酸痛。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破风箱。
震动终于停了。
整个地下矿脉被他凭空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腔。
四周安静得吓人。
只有岩壁顶端,偶尔掉下来几粒细小的石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脑子里。
那道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变了调。
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生机。
“滴——检测到超高能战略物质。”
“能量池过载突破,底层逻辑重组完毕。”
“空间跃迁……完成。”
贺星洲靠在一块凸起的断岩上。
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闭上眼。
意识拖着疲惫,瞬间沉入那个全新的世界。
刚一进去,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这特么还是之前那个农场空间?
原本那片一眼能望到头的黑土地,此刻边界一直推到了地平线那头。
远处的白雾退出去几十公里远。
甚至隆起了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山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翠绿植被。
那口救命的灵泉。
原本只有个浴缸大小。
现在直接拓宽成了一片泛着幽蓝波光的湖泊。
水面上翻滚着肉眼可见的实质化灵气,吸一口都让人通体舒泰,四肢百骸里的酸痛瞬间消散。
更让他呼吸停滞的。
是黑土地中央,原本放着静止仓库的地方。
仓库的形态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半座晶莹剔透的山脉。
那些由高浓度生命能量坍缩、凝结而成的半透明晶体,扎根在土层里。
灵石矿。
吸收了那几万吨战略稀土,空间直接把能量具象化了。
贺星洲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嗡嗡的。
腰间挂着的军用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音。
“呲啦……老板……贺爷!”
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塑料喇叭里钻出来。
“你特么说话啊!兄弟们带上铁锹准备往下刨了!你别吓唬老子!”
贺星洲缓缓睁开眼。
眼神里那股子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胆寒的狂热。
他摸起对讲机。
大拇指摁下通话键。
“嚎个屁。”
他嗓音嘶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伸手拍了拍皮衣上的灰。
“带几个人,拿绳子下来接我。上面洞口塌了,这底下还有条通风缝。”
老周在那头愣了一秒,接着爆出一阵狂喜。
“哎哟祖宗!你没死啊!我这就来!”
“你不知道,上面刚才地动山摇的,雷老板那孙子要是知道咱们弄出这么大动静,非吓得尿裤子不可!”
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骨头嘎巴作响。
“老周,去把车上的炮弹箱全开封。”
他盯着漆黑的矿洞顶端,语气里透着股活阎王的煞气。
“明天天一亮。”
“老子带你们去广省,教教姓雷的,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