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三号地下战备仓库。
汽油探照灯烤得人后背发毛。空气里闷着股浓郁的樟脑丸味,还夹着一丝地下土腥气。
马金牙缩着干瘪的脖子,双手互抄在袖筒里死命搓。
他那颗大金牙在灯影底下反着贼光,眼角褶子里全挤着谄媚。
“贺、贺爷……这可是俺们兄弟,拿命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底件儿!”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瘦干巴同伙。
那叫耗子的男人赶紧上前,手里捏着把大号铁克丝钳,卡住木箱外头的粗铁丝。
“嘎嘣”一声脆响,铁皮封条崩飞。
“开板!”马金牙喊了一嗓子,声带劈岔,带着破音。
厚重的樟木箱盖被几个老兵合力掀翻,“砰”地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层灰毛。
里头塞满了发黄的防震稻草。
贺星洲咬着大前门过滤嘴,军靴踩着地上的碎铁皮往前跨了半步。
他没急着掏打火机,黑眸顺着稻草缝隙扫过去。
一尊布满绿锈的西周青铜兽面纹方鼎,死气沉沉地扎在箱底。
旁边三个扁平木匣,漏出一卷泛着霉斑的唐代绢本字画边角。
一股子历经千年的阴冷墓土气直往鼻腔里窜。
都是真家伙。
这帮吃人血馒头的土耗子,居然把老祖宗的脊梁骨都挖空了往外倒腾。
贺星洲眼底闪过一抹带血的煞气。
他粗糙的大拇指碾了下食指指腹。
弯下腰,指尖装作不经意地擦过那尊青铜鼎的冰冷边缘。
脑子里“嗡”地一阵细响。
神农万象空间的“虚空剥离”指令瞬间激活。
不到半个眨眼,箱底那些沉甸甸的国宝真迹,凭空被拽进空间静止仓库。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空间角落里拿灵泉水泡过的潘家园地摊仿制烂货。
“东西不错。”贺星洲直起身,拍掉皮手套上的稻草渣。
他从兜里摸出砂轮机,拇指一拨,“咔哒”。
火苗燎着烟丝,劣质烟草味冲散了周围的土腥气。
马金牙乐得后槽牙都快飞出来了。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老周提着的那个黑铁匣子上瞟。
“那、那贺爷……咱这货也验了……您看这金条……”
“急什么。”贺星洲吐出青烟。
“老子买东西还得过个秤。老周,去把燕大退下来的孙教授请过来。”
老周咧开一嘴黄牙,独眼斜楞着马金牙,“得嘞,老板。”
他转身掀开厚门帘子跑了出去。
马金牙脸上的褶子僵住了。
“不是……贺、贺爷,咱这行讲究个一锤子买卖……叫外人来掌眼,破规矩啊!”
他额头上渗出米粒大的油汗,顺着眼角往下滚,流进嘴里一股子咸涩味。
“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贺星洲拉紧黑皮大衣领口,挡住库房深处的阴风。
没过五分钟,孙泰斗顶着个鸡窝头,被老周拽着胳膊扯进仓库。
老头鼻梁上架着副酒瓶底厚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个吃剩的半拉冷馒头。
“啥宝贝非得大半夜折腾我这老骨头……”
孙泰斗哈着白气,把冷馒头揣进中山装兜里,从胸口摸出个单片放大镜。
他凑到木箱跟前,脑袋差点扎进稻草堆里。
枯瘦的手指头顺着那尊青铜鼎的绿锈刮了一道。
“咔吧”。
指甲盖竟然从青铜壁上抠下来一块带胶水的绿泥皮。
露出里头泛着黄澄澄工业亮光的廉价黄铜底子。
孙泰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被口水呛死。
“咳咳!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屎!”
老头气得胡子乱翘,一把抓起旁边木匣子里的唐代画卷。
哗啦啦抖开一看。
右下角赫然盖着个鲜红的椭圆印章——“京郊工艺美术厂一九六八年制”。
“放屁!这怎么可能!”马金牙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头扎进箱子里。
抓起那副画死命揉搓,油墨蹭了他一手黑。
“我、我从地窖里亲手包上的啊!这可是墓里起出来的西周鼎……”
马金牙脑瓜子嗡嗡响,大金牙磕碰着下嘴唇,咬出血丝。
他猛地转头盯着同伙,“耗子!你、你把货给调包了?!”
耗子吓得一屁股瘫在水泥地上,尿骚味瞬间顺裤裆洇开。
“哥!我冤枉啊!箱子一路都没离眼……”
“行了。”贺星洲把还剩一半的大前门吐在地上,军靴鞋跟用力碾灭。
“拿地摊上十块钱一打的破铜烂铁,来骗老子的真金白银。”
他眼皮一撩,眸底的杀意像冰窟窿里透出的风。
“老周,给我砸。”
老周那条剩着的独臂抡起个长柄八角锤。
“呼——”
铁锤挂着风声,重重砸在那个黄铜假鼎上。
“当啷”一声爆响,假鼎直接被砸瘪,里头填充的配重石膏碎块崩了满地。
马金牙两腿发软,“扑通”跪在碎石膏堆里。
膝盖磕得生疼,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骨髓都在打颤。
“贺、贺爷!误会!绝对是误会!我回去拿真家伙补给您……”
他连连磕头,脑门砸在水泥地上,磕破了皮,血糊在泥灰里。
“老子这没这规矩。”贺星洲冷笑,手一挥。
“搜身。”
几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马金牙和耗子按在地上。
刺啦几声脆响,棉袄内兜被撕烂。
老周从马金牙裤裆暗袋里抠出两根金条,还有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这是他在商业街骗煤老板挣来的老本。
“老板,这老小子兜里还挺肥!”老周拿金条在衣服上蹭了蹭。
“没收。”贺星洲转身往库房外走,头都没回。
“这俩孙子脏了我的地界,扒干净,扔出城外。让他们吹吹西北风,醒醒脑子。”
深夜的阿勒泰城外,雪壳子冻得梆硬。
白毛风卷着冰沙子,刮在皮肉上像被拿钢丝球狠搓。
马金牙和耗子光溜溜地缩在雪坑里。
两人身上只剩下一条印着大红花的破布裤衩。
皮肉被冻得发紫,布满了一层鸡皮疙瘩。
马金牙上下牙关疯狂打架,声音碎得听不清句号。
“冷、冷死爷爷了……耗、耗子……咱、咱的本钱啊……”
老周站在公路边上,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领子。
他一脚踩在马金牙那光秃秃的脊背上,把人往下又踹了半米。
“贺爷说了,留你们一条狗命。”
老周往旁边啐了口黄痰,“滚回京城要饭去!再让老子在边疆看见这颗金牙,直接拿钳子给你掰下来吞肚子里!”
越野吉普车的轮胎在冰面上打了个滑,引擎轰鸣着掉头开回城。
留下两个光猪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里抱团哀嚎。
大本营主楼走廊,地暖管子烤得空气发干。
老周推开虚掩的实木门。
带进屋一股子生冷的雪腥味。
“老板,那俩孙子全扔冰窟窿里了,没个十天半月绝对缓不过劲儿来。”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了一口温水。
贺星洲正靠在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沾着绿锈的西周青铜古钱。
“南方雷老板那边,有动静没?”他拇指搓着古钱的边缘,眼皮微抬。
“有。”老周抹了把嘴角的茶水,神色突然严肃,压低破锣嗓子。
“刚截获的消息。雷老板那老杂毛听说您要南下……他包了艘走私货轮,把广省码头的军火库给搬空了。放话要拿迫击炮轰咱们的车队。”
老周吸溜着鼻子,独眼瞪得溜圆,“老板,咱、咱真用肉包铁去撞他的炮弹?”
贺星洲手里的青铜钱猛地抛向半空。
划出一道暗绿色的弧线。
“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住。
“迫击炮?”贺星洲扯起半边嘴角,扯出一抹狂妄到没边的狞笑,“去把地下三层那个老毛子的宝贝拽出来。老子让他知道,啥叫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