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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国外倒爷安娜不服气,试图用价格战挤垮我

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包皮木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颗生锈的螺丝钉硬生生从门框里崩飞出去,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叮当乱弹。

门板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激起一层经年不扫的浮灰。

一股子夹着西伯利亚冰碴子的白毛风,顺着豁开的门洞子狂灌进来。

瞬间把展厅里那点刚焐热的伏特加酒香和鱼子酱鲜味,给搅和了个稀巴烂。

冷空气撞上屋里的暖气,化成白茫茫的一片水雾。

雾气里头,传出一阵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咔嗒”声。

一个裹着火红狐狸皮大衣的女人,顶着风雪大步跨过门槛。

那身皮草红得扎眼,像是在雪地里泼了一盆带着热乎气的鲜血。

这娘们金发烫成大波浪,劣质玫瑰香水味儿顺着风丝钻进众人鼻孔,呛得赛买提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该死的鬼天气……阿嚏!”

安娜刚走没两步,脚底下那双及膝的黑皮靴踩中了刚才摔碎的暖水瓶玻璃胆。

鞋底猛地一滑,她身子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两只胳膊在半空胡乱扑腾两下,才勉强稳住重心。

“谁把玻璃渣子扔在路中间!没长眼啊!”她咬着后槽牙,用带弹舌音的俄语骂了句脏话。

跟着她涌进来的,是几十号穿着黑灰呢子大衣的大汉。

一个个膀大腰圆,脸上的刀疤横七竖八。

清一色的苏制波波沙冲锋枪端在胸前。

“咔嚓,咔嚓。”

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像催命符一样在空旷的展厅里连成一片。

机油味儿瞬间盖过了玫瑰香水。

刚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伊万诺夫,这会儿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手脚并用,四肢在地板上狂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条桌底下。

屁股撅在外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嘴里还打着嗝,喷出一股子鱼子酱的腥甜味儿。

墙角的刘代表白眼一翻,脑袋撞在砖墙上,直接吓昏死过去。

那个戴眼镜的干事死死捂着刘代表的嘴,生怕他打呼噜惹出人命。

贺星洲坐在那张摇摇欲晃的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座椅扶手。

指关节敲击木头,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嘴里那根大前门烧到了一半,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颤颤巍巍地挂在烟头上。

安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狐狸毛领子,扬起尖翘的下巴。

踩着一地碎玻璃,直奔贺星洲跟前。

“你就是那个姓贺的中国人?”

她操着有些生硬的中文,眼神上下打量着太师椅上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站住。”

周卫国瘸着腿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木桌前头。

他单手去扒拉挂在胸前的冲锋枪保险,结果手指头冻僵了,一下没拨开。

“娘的,这破玩意儿还卡壳。”

老周嘟囔了一句,拿大拇指指甲盖死命一抠。

“吧嗒”一声脆响,保险开了。

黑洞洞的枪管猛地抬起,直接怼在安娜那白得反光的脑门上。

冰凉的烤蓝金属贴着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安娜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的节奏乱了套。

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狐狸皮大衣跟着上下颠簸。

“你……你敢拿枪指着我?”她舌头打结,嗓音尖锐得有些走调。

“拿枪指着你咋了?”老周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独眼里凶光毕露。

“老子还敢在你这脑门上开个天窗,你信不信?在贺爷面前充什么大瓣蒜。”

后头的赛买提也抽出了带血槽的军刺,用拇指肚刮着刀刃。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安娜咽了口唾沫,喉管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她知道这帮中国人全是见过血的亡命徒,硬碰硬讨不到好。

她咬着下唇,往后退了半寸,拉开跟枪口的距离。

戴着黑羊皮手套的手指伸进大衣暗袋,摸索了两下。

皮手套有些紧,她拽了两下没拔下来,干脆用牙咬住手套指尖,用力一扯。

“呸。”她把手套吐在地上。

反手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片,用力拍在红丝绒桌面上。

“啪!”

几张飘落的纸片掉在火炉子边,卷起边角。

“动枪算什么本事。”安娜冷笑,狭长的蓝眼睛里透着毒蛇一样的阴光。

那叠纸上印着复杂的花纹,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儿。

苏联中央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面额大得能晃瞎普通人的眼。

“伊万诺夫那头吃屎的蠢猪,随便被几口烂酒就给收买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桌底下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在下面缩成一团,抱着脑袋装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安娜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胸口的春光若隐若现。

“你们中国人签了那张独家供货的破纸,以为这西伯利亚的风向就变了?”

她扯起嘴角,声音拔高了两个八度,带着压不住的张狂。

“告诉你,边境黑市那些倒爷,只认钱!”

“我背后站着的,那是……莫斯科三大财阀的老板!”

贺星洲吸了口烟。

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细微响动。

青灰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撑不住,吧嗒一下掉在桌面,正好落在最上面那张本票上。

烫出一个焦黄的小圆点,冒出缕缕青烟。

安娜心疼地直抽抽,这可是真金白银。

但她忍住没去拍,继续放着狠话,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听着,姓贺的。”

她手指点着桌面,指甲盖敲出嘚嘚的急促声。

“我手里捏着十几个大型仓库的现货。粮食、布匹、还有那些你们急需的机械零件。”

她顿了一下,舌头舔过干裂的红唇。

“明天早上八点……不,今天半夜开始!”

“我让人在所有黑市档口挂牌,全部物资,按低于你们进货价的三成往外抛!”

安娜越说越来劲,眼里闪烁着疯狂的火光。

仿佛已经看到贺星洲破产跳楼的惨状。

“跟我玩垄断?我把整个市场的底价全给砸穿!”

她拍着桌子咆哮,口水星子喷在红丝绒布上。

“三天!顶多三天时间!”

“只要你的资金链断了,交不出图拉兵工厂买车床的尾款……你连违约金都赔不起!”

安娜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到时候,你只能带着你这帮穷鬼兄弟,去西伯利亚的煤矿里挖煤还债!”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外刮风的呜咽声,还有炉子里煤块炸裂的噼啪声。

老周挠了挠头皮,看了眼贺星洲。

“老板,这娘们叽里咕噜说一堆,是不是脑子进风雪了?啥叫低于成本价三成?”

赛买提在后头插嘴:“就是赔本赚吆喝呗,拿钱砸咱们。当咱们是叫花子呢。”

安娜脸色铁青,听着这俩手下在这儿插科打诨,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死到临头还嘴硬。”她冷哼。

贺星洲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还剩个屁股的烟头拿下来。

粗糙的拇指肚搓了搓滤嘴,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那团升腾的烟雾,直勾勾盯着安娜。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愤怒。

平静得像是一口吃人的枯井。

看着看着,他胸膛突然震动起来。

“嗤……”

一声闷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贺星洲仰起头,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激荡。

透着股碾碎一切的狂暴和蔑视,震得头顶那几盏白炽灯跟着微微摇晃。

光影在他刀削斧凿般的脸上忽明忽暗。

安娜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背脊骨窜上一股凉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笑什么?疯了吗!”她咬着牙,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贺星洲止住笑。

他倾身上前,皮夹克衣角擦过桌面,带起一阵混着火药味儿的风。

捏着烟头的手往前一伸。

带着暗红火星的烟头,直直按在那叠代表着千万卢布的本票上。

“呲啦——”

火星子遇到干燥的纸张,瞬间燎出一小团火苗。

刺鼻的焦糊味儿升腾而起。

贺星洲手腕用力,碾着烟屁股,把那叠本票烫穿了一个拇指大的黑洞。

“砍三成?”

他嗓音低沉,夹着生铁摩擦般的颗粒感。

“你当这是菜市场卖大白菜,还带讨价还价的?”

贺星洲把彻底熄灭的烟蒂随手弹开。

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安娜的高跟鞋面上,弹进雪水里。

他单手撑着桌面,黑眸死死锁住安娜那双微微颤抖的蓝眼睛。

“跟我拼财力?”

贺星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像看着个刚断奶的弱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安娜的心窝子上。

“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