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那穿着厚底军靴的右脚,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十二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嘶吼。
沉重的车头剧烈震颤,排气管喷出的浓黑尾气瞬间冲散了漫天白毛风。
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在给四九城那个懦弱窝囊的灵魂盖上最后一把坟土。
从这秒起。
世上再没那个任人欺压的京城弃子。
只有割据边疆、脚踩黑白两道的西北阎王。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摁住对讲机的通话键。
塑料外壳在他粗糙的指腹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都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
车载大喇叭把贺星洲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嗓音,硬生生砸向后面那二十九辆重卡。
“四九城那个姓贺的老头子,咽气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刚碾死了一只土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拍。
“从今往后,老子只为自己活,为星洲兵团这几千号兄弟活。”
贺星洲舔了下干燥起皮的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黑眸盯着前方的冰雪路面,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
“谁要是再敢拿京城那点破事来烦我,老子亲自送他下地狱去给那老东西尽孝!”
对讲机里静了足足三秒。
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
爆发出一阵差点掀翻车顶的狂热嘶吼。
“誓死跟着贺爷!”
“干翻南方那帮软脚虾!”
赛买提在那头扯着破锣嗓子嚎,激动的尾音都劈岔了。
周卫国坐在副驾上,那只独眼亮得吓人。
他拿仅剩的右手胡乱抹了把脸,粗糙的胡茬蹭得掌心沙沙作响。
“嘿……老、老板,就等您这句话了!”
老周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
“咱以后就是这西北的天!谁来也不好使!”
重卡的嘶吼还没落下。
车头正前方,那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一阵两米多高的狂暴雪浪。
冰碴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白印。
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味顺着车窗缝硬挤进来,呛得老周直咳嗽。
“咳咳……娘的,这破苍蝇到底想干啥!”
老周哗啦一下拉开波波沙冲锋枪的保险,枪托死死顶住肩膀。
枪口隔着玻璃瞄准了外头。
“老板,我这就突突了那俩不长眼的玩意儿?”
“把枪放下。”
贺星洲松开离合,拔下车钥匙。
轰鸣的发动机瞬间归于死寂,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机的呼呼声。
他伸手推开车门。
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风像刀片一样,顺着领口直接攮进后脊梁骨,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军靴踩在结冰的脚踏板上。
直升机舱门底下。
齐市长压根顾不上平时那点官架子,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他脚上的棉皮鞋在冰面上打了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结结实实地撞在重卡那半人高的防弹越野胎上。
“哎哟卧槽……”
齐市长捂着磕青的额头,疼得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跟在他后头的,是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陌生男人,冻得像打摆子一样哆嗦。
这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死死举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上头印着个刺目的红色绝密钢印。
“贺、贺同志……我是京城……”
眼镜男刚想拿官腔搭话,牙齿却不听使唤地上下磕碰,发出一串咯咯的脆响。
贺星洲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眼底没半点波澜。
他顺手从皮衣兜里摸出那枚黄铜弹壳,用大拇指一下下搓着。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的脑子出奇的清醒。
“老齐。”
贺星洲声音不大,却像生铁砸在水泥地上,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的车队已经打着火了。”
他俯下身子,手肘撑在方向盘上。
“你最好给我个不碾过去的理由。”
齐市长心脏猛地一抽。
他知道眼前这个活阎王绝对干得出这种事,碾死个把人跟碾死蚂蚁没区别。
他赶紧一把从眼镜男手里抢过文件袋,踮起脚尖往驾驶室里递。
“急令!这是最高层下达的急令啊贺爷!”
齐市长喘气跟拉风箱似的,呼出的白雾糊了满脸,连睫毛上都结了白霜。
“南方……南方去不成了!”
他急得直跺脚,地上的碎冰被踩得嘎吱乱响。
“中苏边境那个大型贸易博览会……突然说要重启了!”
齐市长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嗓子哑得厉害。
“那帮苏联老毛子不是东西,想在经济上给咱们难堪,扬言要断供重工业设备!”
他指着那个文件袋,手指头都在哆嗦。
“上面点名……点名要您去撑场子!”
旁边那个京城来的眼镜男终于缓过一口气。
“贺、贺星洲!这是政治任务!”
他强撑着拔高音量,试图拿身份压人。
“你必须无条件服从……”
话还没说完。
老周在副驾上猛地推开车门。
黑洞洞的波波沙枪口直接杵在了眼镜男的鼻梁骨上。
冰冷的烤蓝枪管散发着机油味。
“闭上你的鸟嘴。”
老周拿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皮,独眼里透着吃人的凶性。
“在贺爷面前,你也配提条件?”
眼镜男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雪地里,裤裆里瞬间洇出一片湿痕。
贺星洲动作一顿。
停止了搓揉弹壳的手指。
他没去管那个尿了裤子的废物,视线越过齐市长。
落在那份露出一角的红头文件上。
最上头,五个加粗的黑字硬生生撞进视网膜。
——中方总代表。
贺星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
他一把扯过那个文件袋,粗糙的指腹划过那层硬挺的纸皮。
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来京城那帮成天喝茶看报纸的老头子,脑子还没彻底烂透。”
他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眼底的野心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南下广省宰了雷老板,不过是踩死一只缩头乌龟。
可要是借着这次博览会,把整个北方的跨国贸易线彻底掐死在自己手里。
让老毛子的重工设备和特种钢材全流进星洲兵团的库房。
那他带下南方的,可就不只是三十辆卡车了。
而是能把整个南方黑帮砸成肉泥的恐怖资本。
老周在车里探出个脑袋,急得直挠头皮。
指甲缝里抠下一块白花花的头皮屑。
“不是……老板,那咱雷老板那头就不管了?”
他把冲锋枪往怀里一抱,“兄弟们可是连杀猪刀都磨亮了啊!裤子都脱了你让我看这个?”
贺星洲把文件卷成个纸筒。
随手敲在方向盘上,发出邦邦两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灰蒙蒙的雪原。
“雷老板的项上人头,就让他多长两天。”
他猛地拉上车门,“砰”的一声巨响。
狂风和雪沫子被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重新充斥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旱烟味。
贺星洲一把扭动车钥匙,沉寂的发动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拿脚尖挑起离合,右手一巴掌拍在档把上。
齿轮咬合的金属声清脆刺耳。
“老周。”
贺星洲咬着烟蒂,声音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妄。
“抄起对讲机告诉后头。”
他猛打方向盘,沉重的车身在结冰的公路上硬生生画出一道半圆。
轮胎卷起的雪浪差点把直升机给掀翻。
“车队掉头!咱先去霍尔果斯!”
贺星洲舔了下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
黑眸里闪着危险的寒光。
“去教教那群喝伏特加的洋鬼子,到底谁才是这条边境线上的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