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扫盲的种子。
在短短两年时间里,硬生生地扎破了大明这块贫瘠的文化盐碱地。
几百万底层的泥腿子和孩子们,脑子里不再只有黄土和锄头。
识字率的恐怖提升。
催生了一个在冷兵器时代连想都不敢想的全新怪物。
应天府。
皇家科学院新辟出的印刷厂。
空气里浓烈的铅字油墨味,混着纸浆的酸味,冲得人直揉鼻子。
几百台改进过的蒸汽动力轮转印刷机。
“哐当!哐当!”
机器轰鸣着。
巨大的一卷卷粗糙毛边纸,顺着滚筒飞速卷入。
墨辊压下。
一张张印满铅字的报纸,像雪花一样从机器另一头喷吐出来。
这是朱允烜的一张绝杀底牌。
《大明皇家旬报》。
大明第一份由官方主导、面向全国发行的报纸。
横空出世。
没有“之乎者也”。
没有晦涩难懂的四六骈文。
朱允烜下了死命令,报纸上的字,必须用最通俗的大白话。
哪怕是刚学了半年拼音的农家小子,也能顺着字面读个七七八八。
头版头条,永远是大明最新的国策和军情。
“摊丁入亩细则详解,敢多收一文钱的官,反贪局怎么砍他脑袋。”
“北伐大捷!四万新军火烧阿鲁台王庭,十万蒙古降兵在燕子矶挖煤。”
这些实打实的硬货,直接砸在老百姓的眼前。
第二版,是海外的奇闻录。
“西洋有国名佛郎机,人如红毛鬼。皇家舰队一炮轰碎其商船,带回白银八十万两。”
这种降维碾压的故事,看得大明百姓热血沸腾,民族自豪感直接爆表。
最绝的,是在报纸的边角。
连载着通俗白话小说。
写的是戚继光怎么用火器教训倭寇,写的是锦衣卫怎么抽丝剥茧抓贪官。
售价极低。
一文钱一份。
这价格,连个肉包子都买不到,就是个印纸和油墨的成本价。
朱允烜压根没指望靠这个赚钱。
“皇上说了,这叫舆论阵地。”
沈炼站在印刷厂里,盯着飞速吐出的报纸。
手指按在绣春刀柄上。
“主公要让大明的老百姓,知道皇上在干什么,知道这天下是谁的。”
“只要老百姓的脑子被咱们占了。”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酸儒,就算想造谣,也翻不起浪花来。”
旬报一出。
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两京一十三省。
大街小巷,茶馆酒楼。
江南,某个原本是文人聚集的清谈茶楼里。
几个穿着长衫、因为废除科举而怀恨在心的旧文人。
正围坐在角落的八仙桌旁。
他们手里捏着毛笔,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张劣质宣纸上写小字报。
上面写满了什么“牝鸡司晨”、“火器乃不祥之器”、“皇上倒行逆施必遭天谴”的酸腐滥调。
这几个月,他们就靠偷偷散发这种小字报,试图煽动民愤。
“张兄,写快点。”
一个瘦高的文人催促,眼神躲闪。
“今晚趁黑,贴到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去。”
“只要老百姓看了,肯定会起来反抗那暴政!”
话音刚落。
茶楼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
“当!当!当!”
一个穿着粗布马甲、十来岁的半大泥腿子。
背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口袋。
一边敲锣,一边在大街上撒丫子狂奔。
嗓门清亮。
“卖报啦!卖报啦!”
“《大明皇家旬报》最新一期!”
“一文钱一份!”
“快看啊!皇家第一台蒸汽火车在燕子矶拉着十万斤煤跑了!不用马拉!”
这声吆喝一出。
茶楼里原本正在喝茶聊天的商贾、脚夫。
甚至连掌柜的,都扔下手里的抹布。
“呼啦”一下。
全从茶楼里涌了出去。
“小哥儿!给我来一份!”
“我要一份!这火车是个什么妖怪,真不用马拉?”
街上瞬间挤成了一团。
一个满手老茧的码头力工。
掏出一文铜钱买了一份。
他蹲在茶楼的门槛边,就着外头的阳光,磕磕巴巴地拼读着报纸上的大字。
“乖乖……十万斤煤……皇上这造的是个什么神器啊……”
他兴奋得一拍大腿,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唾沫星子乱飞地吹嘘起来。
仿佛这火车是他自己造的一样。
茶楼角落里。
那几个正捏着毛笔写小字报的文人。
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茶楼,和外面热火朝天的读报场面。
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
墨汁滴在刚写好的“倒行逆施”四个字上,晕成了一团黑糊糊的墨迹。
瘦高文人咽了口干唾沫。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晦涩难懂、只有读书人才能看明白的小字报。
再看看外面那些一边看报一边给皇上叫好的老百姓。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用了。
他们的笔杆子,彻底废了。
在《大明皇家旬报》这种铺天盖地、用最通俗语言讲故事的降维宣传面前。
他们那些文绉绉的造谣。
老百姓根本看不懂,就算看懂了也懒得看。
谁会在乎几个酸儒的无病呻吟?老百姓只关心皇上又打了什么胜仗,又弄出了什么新奇的铁疙瘩。
舆论的高地。
在不知不觉中,被朱允烜用几台印刷机和一文钱的报纸。
死死捏在了手心里。
铁板一块。
每天清晨。
这样的卖报小童,在应天府的大街小巷飞奔。
而在皇宫深处。
奉天殿正下方的那个阴暗角落里。
一份带着温热油墨香的最新一期《大明皇家旬报》。
被一只粗糙的手,卷成细细的圆筒。
顺着那条极隐蔽的青砖缝隙。
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不见天日的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