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的轰鸣声,像是无数把重锤,疯狂砸在苏州城外的平原上。
这不是齐射后有停顿的火绳枪。
这是没有间隙、连续不断的死亡喷吐。
三台手摇加特林,在几个大汉拼命摇动的铁把手下。
枪管转出了残影。
枪口喷射出的火舌足有一尺多长。
这声音。
这火光。
在那些白莲教徒眼里,根本不是人间的兵器。
狂热的冲锋,在撞上这道火网的瞬间。
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炼狱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莲教香主。
光着上身,胸口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手里举着一把豁口的柴刀。
他嘴里还在嘶吼着“无生老母”。
下一息。
“噗嗤!”
连续三颗铅弹,以恐怖的速度,接连贯穿了他的胸膛。
肉体直接被撕裂。
胸口爆开一个海碗大的透明血窟窿。
碎肉混着被绞碎的心肺,从他后背喷射出去,溅了后面的人满头满脸。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双膝一软。
直挺挺地砸在泥水里。
这只是一角。
机枪扫射的扇形区域内。
人就像是秋天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成排成排地倒下。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舞。
那些号称喝了符水、神功护体的教徒,在金属铅弹的暴力撕扯下。
脆弱得像是一张张烂纸。
根本挡不住哪怕一颗子弹。
后排的教徒被前面的尸体绊倒。
还没爬起来,就被随之而来的弹雨死死钉在地上。
惨叫声被机枪的轰鸣声彻底盖过。
整个冲锋阵型,像是一块融化的黄油,被这三挺机枪硬生生刮掉了一大层。
三丈高的法坛上。
白无忌穿着那身杏黄色的八卦道袍,站在法坛边缘。
他脸上的狂热和得意。
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底下那修罗地狱般的惨状。
看着自己那些引以为傲、号称刀枪不入的十万信徒,像割草一样被屠杀。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咯咯”的声响。
“当啷。”
他手里那把做法用的桃木剑。
从哆嗦的手指间滑落。
砸在法坛的木板上。
旁边那个装着“神符水”的破瓷碗被他不小心踢翻。
黄色的符水泼了他一身,弄脏了道袍。
“妖法……这是妖法!”
白无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是个骗子,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符水是假的。
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能连续喷火、瞬间杀人如麻的法器!
南朝的军队。
这是请了天兵天将下凡吗?这法术也太硬了!
恐惧像一条毒蛇,瞬间绞住了他的心脏。
跑!
白无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顾不上什么无生老母,也顾不上底下那些还在送死的信徒。
他猛地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往法坛后面的木梯子跑去。
只想赶紧钻进后面的乱军里,趁乱逃命。
他刚跑出两步。
“哒哒哒!”
一串盲目的流弹,顺着机枪枪管的微抬,划过半空。
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直奔法坛而来。
“噗嗤!”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白无忌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
眼前瞬间一黑。
那颗流弹,精准地削掉了他半个脑袋。
红白相间的脑浆子和碎头骨。
呈扇形喷溅在法坛那面杏黄色的旗帜上。
大半个头盖骨直接飞了出去,掉在法坛底下的死人堆里。
白无忌无头的半截身体,由于惯性。
往前踉跄了两步。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法坛的木板上。
抽搐了两下。
死透了。
法坛下。
那些还在试图往前挤的白莲教徒。
眼睁睁看着他们奉若神明、号称刀枪不入的教主。
连个法诀都没念完,就被人家一梭子削掉了半个脑袋。
死无全尸。
信仰崩塌。
这比机枪扫射还要致命一万倍。
“教主死了!”
“教主被雷神劈死了!”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那股子被符水和洗脑强行撑起来的虚假狂热。
像一个被戳破的脓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前面的教徒扔掉手里的破锄头、烂菜刀。
疯了一样往后跑。
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十万大军,瞬间变成了互相踩踏的无头苍蝇。
哭喊声、惨叫声震天动地。
“停火!”
盛庸站在机枪旁,大喝一声。
三台已经枪管发烫的机枪,停止了轰鸣。
盛庸看着对面那些乱作一团的流民。
他没有下令新军追击。
这两千新军,就是用来震慑的。
不需要追了。
白莲教的信仰一塌,这十万人就是十万头绵羊。
果然。
看着那些冒着白烟的铁疙瘩停止了喷火。
那些跑不掉的、被尸体绊倒的教徒。
纷纷跪在了被血水浸透的泥地里。
他们不敢跑了。
他们把那三台机枪,当成了真正的神仙法器。
一个个把头死死磕在烂泥里。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都是白无忌那个神棍骗了我们!”
十万人,被两千人和三台铁疙瘩。
硬生生打得跪地求饶。
三天后。
应天府。
奉天殿。
白无忌那具死不瞑目、缺了半个脑袋的尸体。
已经被盛庸派人割了首级,用石灰腌着。
直接挂在了苏州城的城楼上。
风吹日晒,警告着所有江南心怀鬼胎的人。
朱允烜坐在御书房的罗汉床上。
手里拿着盛庸刚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捷报。
他看着上面关于十万教徒跪地求饶的描述。
随手把捷报扔在紫檀木小几上。
白莲教?
不过是江南那帮被逼上绝路的士绅,最后抛出来的一条咬人的疯狗罢了。
现在狗死了。
该轮到放狗的主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红蓝铅笔。
在那份捷报的空白处。
笔尖用力。
划破了宣纸。
写下两个力透纸背、杀气腾腾的大字。
“抄家。”
朱允烜把折子往旁边一推。
冷冷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沈炼和于谦。
“江南那些在背后出钱出力的大地主、老盐商。”
“一个也别放过。”
他眼神如刀。
“江南的最后一波大清洗,给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