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慕泽被承美美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整懵圈了。
看着上一秒还在嘤嘤哭泣的女孩,此刻却紧闭着双眼,笨拙又执着地抱着他“啃”了一口,
那娇嫩的唇瓣上甚至还沾着他伤口渗出的血腥味,梁慕泽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身上的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心口深处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激起一片温热的涟漪。
他微微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的小姑娘,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又硬撑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原本冷冽坚硬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梁慕泽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极浅却温柔至极的弧度,那双被血水模糊了视线的狭长眼眸里,泛起一层令人心安的光芒。
他拼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扣住承美美的后脑勺,温柔地没入她湿漉漉的发间。
随后,他微微抬起头,反客为主地凑了上去,贴住她冰凉的唇,极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温柔而又坚定,驱散了车厢里弥漫的死寂与绝望。
“不会的……”
梁慕泽松开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弱笑容,低声道:
“你会好好的活下去,我也一样……”
“嗯!你一定要等着我!”
承美美狠狠点了一下头,转身要爬出去,梁慕泽连忙摸到了掉在车座旁的手机。
“这下面没信号……你拿着我的手机上去。”
梁慕泽指了指车窗,“到了路面上就有信号了……”
承美美把手机收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擦干了眼泪,顺着破裂的前挡风玻璃,小心翼翼地爬出了摇摇欲坠的车厢。
外面的大雨依然在铺天盖地地下着。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颊上,冰凉的雨水瞬间将承美美浇得透心凉。
山坡极其陡峭,满是打滑的泥浆和刺人的灌木丛。
承美美手脚并用,抓着刺人的藤蔓,艰难地往山顶上爬。
每爬几步,她就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竹哨,拼尽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在漆黑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紧接着,下方的车厢里,传来了一声有些虚弱却极其清晰的回应……
听到这声回应,承美美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心里却凭空多出了一股无穷的力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往上爬。
手掌被锋利的石头割破了,膝盖在碎石上撞得青紫,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有那一声声执着的哨响在雨夜中不断交替。
每一次的回应,都是他们俩一次生命的对话。
不知道爬了多久,衣服被撕裂,满身都是泥浆和鲜血的承美美,终于一巴掌拍在了上方冰凉坚硬的沥青路面上!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了公路!
山顶的风大得惊人,承美美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赶忙掏出梁慕泽的手机,原本毫无信号的格数,在登上公路的瞬间终于跳出了两格!
还没等她拨号,手机突然狂暴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向阳!”
承美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划开接听键,扯着嗓子大哭着吼道:
“向阳!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电话那头正急得团团转的助理向阳愣了一下:
“承小姐?怎么是你?梁少呢?!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盘山公路上!我们的车被撞下悬崖了!梁慕泽流了好多血!他被卡在车里动不了了!你快带人来救他啊!快啊!”
承美美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
向阳闻言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承小姐你别慌!现在手机有了信号,我会跟着定位,过来的你千万别乱跑!”
挂断电话,承美美趴在断裂的护栏边,顶着冰冷的雨水,再次将竹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下方的悬崖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回应。
承美美心里一紧,急忙大喊:
“梁慕泽!向阳他们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住啊!”
隔了一分钟,她再次吹响哨子:
这一次,悬崖下面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承美美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跳仿佛停止了。她发疯似地猛吹竹哨,许久,下方才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要被雨声淹没的哨音。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梁慕泽!你不能睡!你吹啊!你给我吹响它啊!”
承美美趴在护栏边,任凭大雨打湿全身,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边不间断地吹着竹哨,一边对着漆黑的山谷尖叫: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骗我!”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可风依然冷得刺骨。
承美美就这么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嘴唇冻得发紫,嗓子吹得发哑,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崖底的人。
而下面的回应,却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到了最后,任凭她怎么吹,下面再也没有了声音。
“梁慕泽!梁慕泽你说话啊!”
承美美崩溃地拍打着泥地,哭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跳下悬崖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轰鸣声!
好几辆大功率救援车打着刺眼的强光灯,狂飙而来!
“承小姐!”
向阳带着一队专业的救援人员冲下车。
看到跪在泥地里满身是血、哭得不成样子的承美美,向阳心里一沉:
“梁少在哪儿?!”
“在下面!卡在树上了!他没声音了!快救他啊!”
承美美指着断裂的护栏,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快!抛绳索!降下去!”
向阳大声指挥。
几名救援队员迅速系好安全绳,拿着破拆工具和急救包,打着强光手电,顺着陡峭的山坡滑了下去。
承美美趴在护栏边,死死盯着下面闪烁的灯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半个小时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崖底传来破拆金属的轰鸣声和喊叫声。
“找到了!人还活着!快!拉吊床!”
随着救援人员的呼喊,众人齐心协力拉动绳索。
片刻后,被固定在急救抬板上的梁慕泽终于被缓缓吊上了公路。
此时的梁慕泽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盖着的毛毯已经被鲜血浸透,整个人陷入了重度休克,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而他的脖子上,还紧紧的挂着那只沾满泥污的小竹哨。
“梁慕泽!”
承美美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跪倒在台板旁,一把死死握住梁慕泽冰凉的大手。
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承美美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梁慕泽!你不能死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医护人员赶忙抬着抬板往救护车上冲:
“快!患者严重失血休克,需要立刻输血抢救!让开!”
承美美死活不肯松手,跟着救护车一路小跑,趴在梁慕泽耳边大哭着喊道:
“梁慕泽!你这个混蛋!你刚才都亲了我了,你必须对我负责!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