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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简孟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沈曼青冷不防的抢过电话,直接说了一句;

“奶奶,是我,曼青啊!”

沈曼青深吸了一口气,在简孟山和乌沐要杀人的目光中,强行在脸上挤出一抹欢快和羞涩,

“您别听霆骁的,他那是害羞呢!”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一愣:

“曼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曼青掐着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人:

“奶奶,其实……其实我和霆骁在一起了。我们俩前天就在一起了。我接到爷爷的电话,说这两天有些不舒服,我就想回去看看他,

可霆骁非闹着要送我过去,说是要亲自去见我爷爷,把我们俩的事定下来。他不好意思跟您说,才奇奇怪怪的。您就别操心了!”

这话一出,狭小的电话亭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现在她和陆霆骁的关系很尴尬,荒唐了一夜,又吵了一个根本没关系的架,然后他又不顾危险的来救她这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未婚妻”。

这关系整的,爱人不是爱人,朋友不算朋友,顶多沾了个露水情缘的边儿。

在这种尴尬又拉扯的身份下,当着乌沐的面,沈曼青为了让陆老太太安心,她扯出这样的谎,自尊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陆霆骁蓦地转过头,那双漆黑幽深的鹰眸死死地盯着沈曼青。他的眼里闪过错愕、震惊,随后是浓浓的自嘲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谈上了?去见家长?

前一天刚睡完就翻脸的人,现在为了保命,撒谎倒是顺溜得很。

“是吗?那……那太好了。”

电话那头,陆老太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的焦虑一扫而光,喜形于色地连连念佛,

“好!好!好!你们在一起就好。我就知道你们俩有缘分!那你们赶快去,代我向沈老司令问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奶奶,您也多注意身体,挂了啊。”

沈曼青笑着挂断了电话。在听筒落回座机的那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根本不敢去看陆霆骁此时此刻的眼神。

简孟山无心理会这两个小年轻打闹的戏码,一脸不耐烦的说:

“好了,电话也打了,别磨叽了,赶紧走。”

五个人乔装打扮了一番后,夹杂在因为年关将至、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中,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前往兰城的绿皮火车票。

与此同时,京城,陆家老宅。

大厅里暖气烧得极足,陆老太太挂了电话,乐得合不拢嘴。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拍着大腿大笑,顺手从旁边逗弄着小安安:

“哎哟,我的小安安啊,你大伯要娶媳妇喽!你也要有大伯娘了!”

小家伙含着奶嘴,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就去抓老太太衣领上的扣子。

坐在一旁的江柠脸上虽然挂着笑的抱着眠眠,可听着刚才老太太讲电话的那些话,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舒服?回兰城见家长?

虽然江柠对陆霆骁也不是很了解,但那天也看出了他对沈曼青的态度,怎么两天的时间就让人变了秉性?

而且,陆霆骁打电话时的语速和停顿,明显透着一股刻意的生硬。

“柠柠啊,你看看,我就说他们有戏吧?”

老太太转过头,笑眯眯地拉住江柠的手,

“这下总算又落定了一桩心事来,等北野回来,我们也要好好商量一下他哥的亲事了,咱们老陆家又要办喜事喽!”

“是啊,奶奶,这可是大喜事。”

江柠回过神,赶忙压下眼底的惊疑,脸上挤出极其自然的笑容,柔声宽慰道,

“嗯,好。”

江柠笑着应和,借着起身的空档,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绝对出事了。

半小时后,陆北野回来了。他站在玄关处,先是利索地拍干净了军大衣上厚重的积雪,又在掌心里哈了几口热气,把身上的寒意和和那一身的冷硬彻底揉散了,这才换上拖鞋往里走。

“北野!你可算回来了!”

老太太高兴地站起身,

“你不用找你哥了,霆骁已经打电话回来了,他陪曼青回兰城了!”

陆北野脚下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隐蔽的惊骇,但迎上老太太的目光时,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往日里温和的笑意,连声音都放得极为平缓:

“是吗?那我哥这回动作倒是挺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沙发旁,顺手逗弄了一下老太太怀里的儿子,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随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旁边的江柠身上。

“柠柠,我这衣服都湿了,你给我找件衣服换一下吧。”

陆北野神色自若地扯了个借口,一把拉起江柠就上了二楼,进到他们的房间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到底怎么回事?!”

陆北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江柠急忙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最后说:

“北野,我觉得大伯他们绝对是被逼的!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北野听完后,双手在身侧攥了攥,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他看着江柠满面愁容的样子,双手又温柔地捧起自己媳妇儿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神里的冷冽瞬间化作了一片让人安心的深情。

“没事,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陆北野转身拿起他们房间的电话拨号出去,

“你把霍英楠叫上,来我们家一趟。”

二十分钟后,霍英楠和钟兴邦就赶到了陆家,在书房,三个人围在桌前,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一定是去坐火车了。”霍英楠环臂抱着胸,语气果断,

“我查了去兰城的火车今天没有了。北野,我主张立刻通知沿线铁路公安,在下一个大站对列车进行全面封锁,强行拦截!”

“不行!绝对不行!”钟兴邦立刻出声反对摇着头,

“怎么就不行了,那个简孟山和乌沐他们手里有枪,而且那小子的枪法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恐怖分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火车上施行抓捕,一旦把他们逼急了,谁能保证火车上的老百姓的安全呢?更何况马上过年了,车上的人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多!”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霆骁哥他们带会兰城吗?!”

霍英楠和钟兴邦二人吵的面红耳赤,而一旁的陆北野却出奇的安静。

“简孟山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苍狼山。他已经被我哥说服回兰城洗冤。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在沿途激怒他。”

陆北野抬头看着霍英楠:

“老霍,我查了一下,今天去蓝城的火车再有一会儿就发车了,你立刻带两队便衣,开车前往火车下一个停站处,上车。只是沿途保护好我哥他们。”

“明白!”霍英楠掐灭了手里没有吸完的烟,转身疾步要离开。

“等等!”

霍英楠听到陆北野在叫他,又转身,郑重其事的等着他下一个命令。

但只看见男人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他刚才碾在烟灰缸还未完全熄灭的烟浇灭了,然后皱着眉说:

“下回你要是再在老子家里抽烟,我就关你禁闭!不知道,我们家就媳妇儿和孩子吗?”

霍英楠气得伸出食指点了点,抿着嘴咬着牙说“好!”

‘切,得瑟啥啊!好像我没媳妇儿似的,不就下了三个吗?我让我媳妇给我生四个!气死你!”

陆北野看着一脸不服气的走后,才转头看向钟兴邦,

“你马上联系兰城,把黑风寨、简孟山、还有沈曼青和我哥被绑架的事情告诉沈司令,让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钟兴邦面色凝重地点头:“好,野哥。我亲自去办。”

下午两点,京城开往兰城的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剧烈轰鸣。

车厢里空气里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刺鼻气味。年关将至,这趟往大西北去的列车也是人满为患,车厢里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准备回乡过年的旅客。

过道上人头攒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是嘈杂的吵嚷声和小孩的哭闹声。

因为是临时购票,简孟山他们压根没买到卧铺,只能窝在最拥挤的硬座车厢里。

沈曼青靠在临窗的硬板座上,开始有些发热,身子随着火车的晃动微微发颤,脸色有些苍白,但她却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陆霆骁就坐在她身侧。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长臂近乎半圈地撑在小方桌和窗框上,强行替沈曼青隔开了一块空间,虚虚实实地将她护在怀里。

沈曼青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那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体温。

她看着陆霆骁那张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芒,随即冷冷地撇开过头。

“不需要。”

沈曼青声音低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姐,不需要你陆大少爷在这献殷勤。”

陆霆骁的身体骤然僵了一下。他低头,那双黑沉沉的鹰眸死死盯着沈曼青油盐不进的冷脸,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掐住她的下巴问问她到底有没有良心,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那股子恼怒生生憋在了胸口。

“切,想什么呢!我这是为沈爷爷看好你。”

陆霆骁收回视线,声音僵硬冷硬,可撑在她身侧的胳膊却连一公分都没有挪开。

沈曼青掐了掐掌心,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她不需要他的同情,更不需要这种尴尬的保护。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赶着投胎去啊你!”

突然,一阵暴躁的怒骂声打碎了车厢里的嘈杂。

后排的贺老四正死死护着脚底下的两个牛皮密码箱,却被一个挑着扁担的老乡狠狠撞了肩膀。

贺老四本就是个暴脾气,加上这几天东躲西藏憋了一肚子邪火,当即眼珠子一瞪,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那老乡的衣领,口水横飞地咆哮起来。

“老子今天弄死你信不信?!”

“你算个屁啊!有种你动一下试试!”那老乡也不是个好惹的,梗着脖子大喊。四周好几个一块回乡的壮汉顿时围了上来,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不少乘客被吓得连连后退。

“老四!闭嘴!坐下!”

简孟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小方桌,压低声音厉喝道。他们现在是亡命天涯,这种时候,越低调越安全。

贺老四虽然脾气暴,但对简孟山是骨子里的惧怕,被这一吼,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双手依旧死死按在箱子上。

简孟山一边伸手按住一旁已经悄悄摸向怀里手枪的乌沐,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向周围围观的乘客抱拳打圆场:

“诸位兄弟对不住,家里粗人不会说话,年关赶路火气大,多包涵,多包涵!”

那些壮汉见简孟山是个瘸腿老头,又道了歉,这才骂骂咧咧地散了开去。

简孟山刚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准备坐稳,突然老眼一眯,不动声色地越过斜前方密集的人头,朝着隔壁车厢连接处扫去。

就看见不远处挤满站票乘客的过道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羊皮大袄,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一直在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