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被他的话气得哭笑不得,眼眶里还打着转的泪水硬是被憋了回去。
她知道这男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这位先生,请您理智一点。”
徐医生站在担架床前,瑞凤眼里掠过一抹被拒绝后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命不凡的坚持。
她挺了挺胸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命不凡的傲慢,
“手术室岂是你们可以儿戏的地方?所有无关人员都必须回避的,更何况我们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这么大的手术。我们要按规矩办事。”
“规矩?”
陆北野冷笑一声,即便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嘴唇苍白,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戾气依然让徐医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死死攥着江柠的手,目光如炬,
“我的命都是我媳妇救回来的,我不信规矩,我只信她。”
“你——!”
徐医生气结,转头看向江柠,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敌意,
“这位小姐,我希望你能劝劝……这位先生,毕竟他还在流血,再耽误下去,神仙也难救了。”
江柠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视清高的徐医生。
然后往她的胸牌上扫了一眼。
“徐医生,你的职责所在,我很理解。
但作为同行,我必须提醒你,我丈夫伤在股动脉边缘,普通的扩创止血根本没用。
既然你自诩优秀,那就请立刻为我准备手术衣和洗消间,而不是站在这里浪费他最后的抢救时间。”
徐睿婷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还维持的假面瞬间崩塌,眼神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她觉得江柠不仅是在无理取闹,更是在当众羞辱她的专业权威,猛地拔高音调:
“你也是医生?简直荒唐!这里是港城顶尖的仁爱医院,不是你这种不知名诊所能撒野的地方!
你这根本不是在救人,是在谋杀!如果你一意孤行,我现在就报警把你轰出去!”
“出事了,我陈世东担着。”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
陈世东在江子强的陪同下,龙行虎步地走来,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的彭院长。
“院……院长?”徐睿婷脸色一变。
“徐医生,这位江小姐,是京城军区总院的外科首席,华国军方特聘的外科专家。”
院长抹着汗,声音急促,
“在创伤外科领域,她经手的病例比你见过的病人还多。她今天亲自动手,那是我们仁爱医院的荣幸啊!”
徐睿婷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重新打量这眼前平静无波的女人。
“京城第一把刀……就是她?不……不可能!”
‘这女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可能又彭院长说的那么厉害。和彭院长一起来的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不是她的靠山?’
“爸,哥哥,那么怎么来了?”
江柠没理会徐睿婷的震惊,而是上前对彭院长前面的两个男人说。
“先做手术。爸爸和你哥在外面给你保驾护航!”
江柠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陆北野的手,递给男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北野,你先进去,我换好衣服就进不去找你。”
随后,她看向身边的小护士,语气干练果决:
“带我去换衣服,准备洗消。徐医生,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欢迎在一旁观摩。”
手术室内,无影灯骤然亮起。
徐睿婷站在二助的位置上,抱着双臂,目光死死盯着江柠的动作。
她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医术能高到哪里去。
可当江柠执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徐睿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快。
太快了。
江柠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细微而均匀,她避开大腿内侧错综复杂的神经束,手法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止血钳。”
江柠头也不抬,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回荡。
徐睿婷下意识地递了过去,动作甚至比平时还要快半分,因为她被那种绝对的专业气场给震慑住了。
子弹的位置极其刁钻,紧贴着股动脉。
“这里……好像太危险了,要不要……先扩创?”
徐睿婷忍不住开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扩创会增加后期功能恢复的难度。”
江柠神色淡然,手腕轻轻一抖。
“铛!”
一颗变了形的弹头掉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头到尾,出血量甚至不到50毫升。
徐睿婷彻底哑火了。
她看着江柠最后那手行云流水的缝合,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那种嫉妒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所取代。
这哪里是手术?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艺术表演。
一个小时后,手术门推开。
“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江柠摘掉口罩,一脸疲惫的看着向她走过来的陈世东和江子强。
“我就知道,柠柠是最棒的……”
江子强的话还没有说完,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的跟前。
“江小姐,我们是律政司特别事务调查组的。”
领头的男人出示了证件,语气生硬,
“关于傅砚舟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你说什么?”
江子强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
“我妹夫是华国的副司令,我妹妹是华国军区医院的一把刀,她怎么可能和那个姓傅的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定搞错了!司徒策呢?叫他滚过来见我!”
“江先生,这就是司徒组长的意思。”
那人面无表情,
“傅砚舟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是江小姐,很多证物还在收集阶段,请配合。”
“我要是不配合呢?”
江子强气愤的横在江柠的面前,双手撸了撸自己的袖子,随后插着腰一副万夫莫开的气势。
“哥!”
江柠伸手拦住了他。
她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坚毅,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又看向那两名调查员,淡淡一笑,
“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我不走这一趟,这盆脏水怕是我回到京城都永远洗不干净了。”
“柠柠!”
陈世东也皱起了眉。
“爸,哥,帮我照看好北野。”
江柠脱下带血的手术服,神色淡定,
“我去去就回。”
“不行,干爹,不能让柠柠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了。我们要想点办法啊。”
江子强看着江柠被带走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找……”
陈世东给江子强分配任务后,又特地嘱托了彭院长照顾陆北野。才匆匆离开了医院。
次日清晨。
特护病房内,麻药的劲头渐渐散去,陆北野在刺骨的疼痛中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病床边空空如也。
“媳妇儿……”
陆北野嗓音沙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陆首长,您可别动。”
徐睿婷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的托盘。
她看着陆北野那张即便虚弱也英俊得过分的脸,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我媳妇呢?”
陆北野死死盯着她。
徐睿婷放下托盘,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您怎么还惦记她呢?江小姐昨晚刚出手术室,就被律政司的人带走了。”
陆北野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你说什么?”
“也是,我也是才知道,她被傅砚舟囚禁了两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徐睿婷一边拆绷带,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挑拨,
“我就觉得昨天看见江小姐的时候觉得她眼熟,原来,之前和傅砚舟一起出席拍卖会的女人就是她呢,那个时候,我就发现那个姓傅的对她不一样,嗯……也没什么,也就手挽着手,喝喝酒罢了……”
“闭上你的狗嘴。”
陆北野猛地攥住徐睿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触怒的暴龙,
“再敢编排我媳妇儿一个字,老子让你这辈子都拿不了手术刀。”
“啊!陆首长,你弄疼人家了。”
徐睿婷疼得叫出声,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喊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如果不是她与那个姓傅的不清不楚,警察怎么可能只单单带她了走?被一个喜欢到疯狂的男人囚禁了两天,什么事都要可能做出来的。”
“不清不楚?”
陆北野气极反笑,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他强撑着要下床,
“我这就去接她。”
“陆首长,你不能动啊,你才动了手术,乱动怕是这条腿都要废了!”
徐睿婷尖叫着去拦他。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拿开你的脏手,放开我兄弟!”
霍英楠穿着常服,冷着脸,双手叉着裤兜,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病房。扫了一眼乱作一团的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徐睿婷脸上。
“刚才,是你在乱咬人?”
徐睿婷被霍英楠那一身杀气给震住了,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谁?这里是病房,不准胡闹!”
“我是谁?”
霍英楠冷笑一声,直接抓起徐睿婷的后衣领,将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门口。
“你应该很庆幸,你是个女的。”
霍英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连正眼都没有给她一个。
“我弟妹那是配合调查,是为了彻底铲除你们港城的毒瘤!”
霍英楠指着徐睿婷的鼻子,眼神凌厉如刀,
“她是华国的军医,是立过一等功的英雄,还是兄弟的媳妇儿!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空口白牙地往她头上扣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