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声撞击在天台的围栏上,又被狂乱的风搅碎。
傅砚舟抱着江柠向后栽倒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动作在陆北野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柠柠!”
陆北野嘶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天台边缘。
就在半边身子已经悬空的刹那,江柠的右手猛地探向发髻,指尖触碰到头上那根冰冷的银色发簪。
“呲!”
江柠眼神一厉,银簪精准地刺入傅砚舟紧扣她喉咙的手背大穴。
“啊——!”
傅砚舟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那种神经性麻痹毒素瞬间在他经络中扩散,他的五指像被雷劈了一般猛地松开,整个人因为惯性失去了最后的依仗,身体加速向下坠去。
“北野!”江柠在空中拼命回身,伸出了手。
“抓住了!”
陆北野半个身子悬出天台,左手死死扣住大理石边缘,指甲甚至勒进了石缝,右手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稳稳地、死死地抓住了江柠的手腕。
“嘶——”
陆北野闷哼一声,江柠下坠的冲力加上傅砚舟最后拉扯的余劲,让他原本就受伤的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北野!放手!”
江柠悬在半空中,脚下是呼啸而过的江风和几十米高的深渊。
“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陆北野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几乎崩碎。
“快……快来帮忙……”
江子强和司徒策的下属此刻也冲到了边缘,几个人合力拽住陆北野的腰带和脚踝。
“一、二、三!起!”
众人齐声怒吼,那是肌肉与重力的搏斗。
当江柠被拽回天台,跌入陆北野满是血腥气的怀抱时,天台边缘下方,只剩下一声凄厉而短暂的闷响……
在襄江最湍急的地段,在那个连暗礁都能搅碎的江心里,傅砚舟像一块破烂的抹布,被滔滔江水瞬间吞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一个……
陆北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全是惊恐的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柠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陆北野颤抖着手,胡乱地在江柠身上检查着,他动作急促,指尖划过江柠被铁链勒出的淤青,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我没事……北野,我没事。”
江柠紧紧的环抱住男人精干的腰身,后怕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颤抖的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不管在哪儿,你一定能找到我!”
陆北野也死死搂着她,把小女人的头狠狠的摁在自己的脖颈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北野,你的腿!”
江柠突然惊呼,她摸到了一片温热,低头一看,陆北野身下的裤子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血水顺着天台的斜坡蜿蜒了一地。
“没事……”陆北野话音未落,脸色已白得像一张纸。
就在这时,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响彻整个港督府,红蓝色的灯光划破了黑夜。
司徒策带着医护人员冲上天台。
“快!担架!”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想把陆北野抬走,可陆北野的左手依然死死攥着江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谁也拉不开。
“我来陪着他!”
江柠哭着抹掉眼泪,跟着担架快步往楼下冲。
临上救护车前,陆北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看向钟兴邦和司徒策,咬着牙,一字一顿,带着森然的杀气:
“现场……就交给你们了。有一个算一个,绝不能漏掉一个!”
“请陆首长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嗯,放心!”
司徒策和钟兴邦挺直脊梁,异口同声的说。
陆北野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柠。
“柠柠……别怕……”
江柠握紧他的手,跟上了救护车,“我不怕,我们现在去医院,我来给你做手术。”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仁爱医院……
“饶命!饶命啊!”
那个原本穿着笔挺西服的的冒牌“林怀民”,此刻正烂泥一样被司徒策的手下揪到了港督府的门口,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长得还真像啊。”
司徒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猥琐的老男人,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把他带走。”
“司徒兄,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是被傅砚舟逼的!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如果不听他的,他会杀了我全家的啊!”
赵佑礼被反剪着双手,原本笔挺的警司制服此刻歪歪斜斜,那张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国字脸,此刻因恐惧而扭曲得滑稽,冷汗混着泥土在脸上纵横交错。
见司徒策不理会,他猛地扭过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着不远处的钟兴邦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钟局!钟兴邦!你快说句话啊!我是卧底啊!我这叫深入敌营,忍辱负重啊!
要不是我在里面周旋,陆首长能这么顺利脱身吗?钟局,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啊,你得给我作证啊!”
钟兴邦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摇尾乞怜的男人,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嫌脏。
“卧底?”
钟兴邦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署长,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你不会不记得吧?”
“那……那不是……被逼的嘛!”赵佑礼鼻涕一把泪一把,挣扎着想扑到钟兴邦腿边。
钟兴邦连退都懒得退,只是抬起脚,重重一脚踹在赵佑礼的心窝上。
“被逼的?好啊,我一定会亲自去庭审现场为你作证。”
钟兴邦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他脸上,眼神如刀,
“我会证明你如何助纣为虐,李代桃僵的!带走!”
“钟兴邦!你,你,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
赵佑礼被拖走时的咒骂声,在大堂里回荡,却显得那么虚弱无力。
“我……要自首……”
就在钟兴邦和司徒策转身的一瞬,身后传来一个细碎的女人声,
漆宁雪此时像个被抽干了生气的木偶,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得斑驳不堪。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傅砚舟坠江的方向,自嘲地牵动嘴角,满脸都是被最爱之人弃如敝履的荒凉。
曾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场杀人诛心的陷阱,她在那一圈淤青的指痕中彻底清醒。
此刻,她不再挣扎,唯有死寂般的解脱。
“漆太太应该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多项重罪。”
司徒策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知道。”
漆宁雪凄凉一笑,
“我为那个疯子做了太多的错事,这身牢皮,是我应得的。但我请求在正式羁押前,让我见一见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被一群记者簇拥着正在接受采访的真正的林怀民。
司徒策看到了她的眼神,沉默片刻,冷冷道:
“你的请求,我会告诉港督的,但是,见不见要看他自己的医院了。”
江柠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了仁爱医院,
担架床在瓷砖地上划出急促的摩擦声,陆北野躺在上面,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紧跟在侧的江柠。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正要将担架床推进去,陆北野却突然伸出那只布满血迹的手,猛地拽住了要给他主刀的女医生的衣袖。
“等……等一下。”
他的嗓音虽然有些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那名女医生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瑞凤眼。
原本清冷的眼眸顺着陆北野抓住她衣服的手,看到那张英挺深邃的脸庞时,心头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她微微俯下身,原本清冷的语气也放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先生,您是枪伤,子弹还在腿上,且伤口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手术取出来。
你放心,我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我会尽全力救你的。”
陆北野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费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柠,一字一顿道:
“我的腿……只能我太太看。”
江柠此刻还沉浸在天台那惊魂一瞬的后怕中,脸色比陆北野好不到哪去,闻言有些局促地拉住他的手:
“北野,别闹。这里是港城最好的医院,医生都是很专业的,你失血太多,还是让……”
“媳妇。”
陆北野突然勾了勾毫无血色的唇角,眼神里竟带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痞气与霸道,压低声音道,
“难道你想让别的女人……盯着你男人的大腿看上一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