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陆北野沙哑的声音在大堂内荡开,简短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葛婆婆和翟颖的脸上。
他张开宽大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别说钢笔,连根线头都没有。
百草堂内,药草的清苦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鼻。
“这……这不可能!”
葛婆婆那张老脸瞬间扭曲,身子剧烈颤抖,
“明明是他给的,我亲眼看见……”
“葛婆婆,你亲眼看见什么了?”
江柠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是看见章医生给了我一张救命的纸条,还是看见你指使的女佣,趁乱往我袖子里塞这张钢笔写的废稿?”
“够了!”
坐在评判席左侧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须发皆张,指着江柠怒喝:
“江医生!事实摆在眼前,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巧舌如簧!这张字条明明就是物证,就算章医生没有钢笔,不代表其他人没带进来!
贺禅,此女不仅作弊,还当众侮辱百草堂的清誉,按规矩,当立刻废去双手,赶出港城!”
这个周长老一直是翟颖的座上宾,此时跳出来,显然是要强行定罪。
“说得对!”翟颖也回过神来,她紧紧抓着陆北野的胳膊,指甲陷入他的肉里,眼神疯狂,
“大家都别上当,姓江的以前就是这样,满嘴谎言!贺管家,还不动手?”
贺管家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江柠那张坦荡的脸,又看看咄咄逼人的周长老,有些犹豫。
“还不肯招吗?”
江柠冷笑一声,目光猛地锁死在那个搜身的女佣身上:
“你以为这张纸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女佣脸色一白,眼神闪躲:
“江医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东西就是从你袖子里搜出来的。”
“我袖子里?”
江柠步步逼近,声音清冷如冰,
“这纸条上的字迹分明是在慌乱中写下的,而且这纸……”
江柠猛地一只手抓起女佣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栽赃她的“证据”,抬起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那张纸条。
“这纸条的边缘毛刺,应该和你身上的小本子刚好能对上!
你应该是看见了章医生给我扔的纸条,但你知道那上面只是求救。
所以在众人不防的时候看了葛婆婆的方子,用你自己的纸笔抄了一份,然后就等着搜身的时候栽赃给我。
我说的对吗?”
“我……我没有!”
女佣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往翟颖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管家,可以搜她的身!”江柠厉声喝道。
贺管家对着身旁的护卫一使眼色,护卫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对女佣搜身。
不一会儿,从她怀里搜出了一支钢笔和那个记事本。
铁证如山!
周长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翟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恶狠狠的盯着那女佣。
女佣看着周遭如狼似虎的护卫,又看到翟颖那双阴毒如毒蛇一样的眼睛,她彻底崩溃了。
“江柠,是你逼我的!你去死吧!”
女佣凄厉地尖叫一声,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她猛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借着起身的冲劲,疯狂地刺向江柠的心窝!
“姐姐小心!”
陈沁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江柠此时正侧身对着女佣,等她察觉到杀意时,那尖锐的刀锋已经离她不足数寸。
她避不开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江柠没感觉到疼痛,反而撞进了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冷冽清香瞬间包裹了她的感官。
“陆北野!”江柠惊呼。
陆北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翟颖,他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生生挡在了江柠面前。
“哧——”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陆北野那只修长有力的左手,竟然死死地抓住了匕首的锋刃!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落在昆仑玉砖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花。
他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没有任何犹豫,陆北野右腿如钢鞭般扫出,狠狠踢在女佣的小腹上。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女佣像断了线的纸鸢,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药柜上,喷出一口鲜血后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阿琛……你……”
翟颖呆住了,她看着陆北野流血的手,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陆北野没理她。
他转过身,那双溢满杀气的眼在看向江柠时,闪过一抹挣扎的痛苦。
他抬起受伤的手,似乎想摸一摸江柠的脸,却在半路颓然垂下。
“陆北野,你疯了!快松手!”
江柠顾不得许多,一把抓起他的手,从怀里掏出止血药粉就往他伤口上撒,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让他即使忘了她,也要替她挡刀。
“呃——!”
陆北野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全场死寂,唯有药草的清苦味在血气中蔓延。
“阿琛!”
翟颖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陆北野没理她。
他转过身,垂眸看向江柠。
眼神深处那抹挣扎的痛苦让江柠心碎。
在猝不及防的一瞬间,男人应声倒地,他挣扎的抬起血淋淋的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脸,确认她是否安好,却在半路颓然垂下。
就在这时,翟颖跌跌撞撞地扑上来,嘴里喊着,
“阿琛你流了好多血”,手却隐蔽地摸向陆北野的后颈。
她指尖藏着一支极其微小的微型针管,动作极快,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处,猛地扎入了陆北野的皮肤!
针剂瞬间推入。
陆北野的身体猛地僵住。
“呃——!”
他突然松开抓住江柠的手,痛苦地捂住头部,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地。
额头上的青筋像虬龙般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绝望的低吼。
“陆北野!陆北野你怎么了?”
江柠惊慌失措地扶住他,却发现他的瞳孔正在迅速扩散,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神志不清。
“滚开!这是我的阿琛,不是什么陆北野!”
翟颖用力的推开江柠,然后顺势抱住陆北野,哭得梨花带雨,掩盖了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冷笑:
“阿琛,你是不是旧疾犯了?别吓我啊!贺管家,求求你,阿琛他受不了刺激,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江柠看着陆北野痛苦的样子,再看向翟颖那双藏着报复快感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你……”
江柠咬牙切齿,可现在的陆北野根本无法自证。
“江小姐!”
坐在主位的周长老再次发难,他见陆北野倒下,底气更足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你勾引章医生在先,诱使迟先生受伤在后,简直是医道之耻!
贺禅,内室那位还等着救命,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耽误时间了!”
贺管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虽然对周长老心生怀疑,但内室里的那位确实也等不起。
“江小姐,请你立刻离开。”
贺管家沉声开口,周围的护卫已经再次围了上来。
“贺管家!”
江柠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主位,
“内室里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旧疾,而是‘引线香’!葛婆婆的生附子就是引线,只要那一碗药下去,他虽然会有所好转,但在不久之后,还是会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你撒谎!”
周长老气急败坏,
“贺禅,别听这妖女废话,快把她抓起来!”
贺家护卫闻言,瞬间拔刀,寒光连成一片,杀气腾腾。
“谁敢动她。”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却带着极致压迫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傅砚舟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刚刚进来的魏思思和数名精干的保镖踏入堂内。
“傅少?”贺管家一愣。
傅砚舟走到江柠身边,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痛苦蜷缩的陆北野,随后看向江柠,见她没受伤,眼底的冰冷才稍微融化了一分。
他抬起手,将一个厚厚的黄色信封狠狠甩在了周长老的脸上。
“周长老,听说你最近吃了很多‘茶水钱’啊?”
周长老脸色惨白:“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贺老爷子看了就知道。”
傅砚舟负手而立,声音在大堂内掷地有声,
“贺老爷子,我这个信封里不仅有周长老受贿的证据,还有他这三年来,私自将贺家药库的极品药材转卖给他人的账目。”
“哗——!”
场内顿时炸开了锅。
贺管家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那张沉稳的老脸瞬间气得铁青:
“周长林!你好大的胆子!”
“禅哥!那……那都是假的!是傅家陷害我啊!”
周长老想逃,却被两名贺家护卫瞬间按死在桌案上。
傅砚舟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百草堂内室屏风后的暗影。
“贺老爷子,您在后面听了这么久。难道,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