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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了。”

江柠清冷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惊醒了陷入死寂的众人。

她将那张力透纸背的宣纸递给贺管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三位白发苍苍的评判围拢过来,当看清那方子时,三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这……”

领头的徐老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葛婆婆刚刚上交的方子,又看了看江柠的,

“这两份方子,竟然如出一辙!”

此言一出,百草堂内一片哗然。围观的医者们交头接耳,原本肃穆的药香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

“怎么可能?”

陈沁儿在场外急得抓住了傅砚舟的衣袖,

“姐姐怎么会和那个老巫婆写的一样?”

翟颖在场外冷笑出声,声音尖锐:

“一样?我看是有人黔驴技穷,开始偷鸾转凤了吧!”

“还请您,再看清楚一些,是一样的吗?”

江柠神色从淡然转为凌厉,指尖点在纸面上,又看了看葛婆婆的药方。

“葛婆婆用的是大剂量的‘生附子’,求的是立竿见影,想强行催动病人干涸的丹田。而我,用的是‘制附子’辅以‘冰片’。”

“胡言乱语!”

葛婆婆拍案而起,三角眼中满是戾气,

“‘金火劫’针法本就要大火猛攻,你用冰片这种寒凉之物,只会让病人经脉瞬间封冻!你懂什么叫医术吗?”

“我懂医术,但我更懂什么叫‘仁心’。”

江柠转过身,直视葛婆婆,步步紧逼,

“生附子配金火针,病人确实能在一刻钟内苏醒,但这无异于透支最后一丝寿元。但不久后,病人全身经脉会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崩塌。

葛婆婆,你只是急功近利,却不顾及病人之后的身体情况。”

“你……你少含血喷人!”

葛婆婆心虚地后退一步,转头看向评判,

“各位评判,你们别听这小贱人狡辩!这方子分明是老身钻研多年的秘技,她一个乳暑未干的丫头,凭什么能写得出一模一样的脉络?她一定是偷看了我的方子!”

三位评判面露迟疑。其中一位一直对江柠抱有敌意的长老冷哼道:

“确实可疑。方才章医生出来后就咳的厉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章华脸色惨白得吓人,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若想自证清白,搜身便是了!”

葛婆婆眼底闪过一抹狠毒的精光,

“我可是看见刚才江丫头出来时,跟姓章的有过接触。若是她身上藏着什么,那便是铁证如山!”

江柠心中冷笑。

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好啊,搜。”

江柠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若是我是清白的,葛婆婆,你这双手,就留下给我当谢罪礼吧。”

翟颖在外面紧紧攥住陆北野的手,指甲几乎刺入他的皮肤。

陆北野吃痛,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却死死锁在内堂中央那个孤傲的身影上。

一名贺家的女佣走上前,在江柠身上仔细摸索。

百草堂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药鼎里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片刻后,女佣的手指在江柠宽大的袖口一顿,随即,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被扯了出来。

“管家,搜到了。”

那张纸条上写的正是葛婆婆的药方。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葛婆婆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刺耳无比:

“哈哈哈!江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章华,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真的敢偷我的方子去勾搭这小贱人!”

章华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像是个被风吹干的落叶。

“江小姐,这你怎么解释?”

那名敌对的长老质问,语气中满是鄙夷,

“医者仁心,就算你医术再高,若心术不正,我贺家也绝不容你!”

“就是!滚出港城!骗子!”

场外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东鹏安排的托儿开始起哄。

“慢着。”

另一位白胡子的刘老却站了出来,他眉头紧锁,看着江柠那双依旧镇定的眼睛,

“之前,我是见过,这位江小姐在半岛餐厅救下了红星的魏爷,并且能让她的医馆一日之间高朋满座。

这样的人,犯不着为了一个方子自毁前程。这其中必有蹊跷!”

“刘老,铁证如山,你还想包庇她?”那名长老质问道。

傅砚舟眼神一寒,准备走上前,却见江柠回过头,对着他微微摇了摇。

她还没输。

江柠慢慢走向章华。

每走一步,玉砖地面都仿佛发出清脆的冷笑。

她在章华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江柠能清晰地闻到章华身上那股浓重的药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女佣身上廉价香粉的味道。

“章医生。”

江柠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章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中交织着恐惧、羞愧和绝望。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江柠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映出章华狼狈的倒影,

“你确定给我的是这位葛婆婆的药方吗?”

章华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咬着牙关,由于极度的恐惧,连牙根都在打颤。

“我……我……”

他支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绝望更甚。

“姓江的,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想威胁证人不成?”

葛婆婆步步紧逼,笑得老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你那方子跟老身的有九成相似,如今又从你身上搜出了纸条,你就算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翟颖在场外更是张狂,她挽着陆北野的胳膊,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上去,嘲讽道:

“贺管家,这种没有医德的女人还不乱棍打出去,留在百草堂真是脏了这块地!”

陆北野没说话,他依旧那副冷漠空洞的模样,只是在看到江柠那孤傲的身影时,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撕扯着他的记忆。

“说清楚?”

江柠直起腰,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她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那个搜身的女佣,

“是啊!我也想请问这位姐姐,你这搜身的本事,是在哪儿练的?竟能凭空变出一张莫须有的纸条来?”

女佣脸色一白,眼神躲闪:

“江小姐说笑了,东西就是从你袖子里出来的,大家都看着呢。”

“徐老,刘老,麻烦二位看看这张纸条。”

江柠随手将那张纸条掷在桌案上,语气森然,

“我们今天比赛用的可都是毛笔,但这张纸条上用的是钢笔书写的。”

徐老闻言,拿起纸条仔细端看,脸色瞬间大变:“是的,还真是钢笔写的。”

江柠冷笑着走向那名女佣好葛婆婆,然后义正言辞的继续说道。

“葛婆婆认定是章医生给了我你的方子,那还请大家再搜一搜章医生身上可曾带着钢笔。毕竟,我想章医生也不可能有徒手书写出钢笔字的本事吧!”

一个男佣走了过来要搜章华的身,江柠立刻阻止。

“慢着,贺管家,你们家的佣人我不放心,还是请……”

江柠扫视了全场一眼,最后落在陆北野的身上,

“还请迟先生,帮我这个忙,可以吗?”

江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那一抹带着挑衅与笃定的目光,直直地撞向陆北野。

此言一出,百草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甚至比刚才拔刀相向时还要压抑。

翟颖脸上的得意瞬间裂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嫉恨而扭曲变形,她尖叫道:

“江柠,你疯了吗!阿琛是我的丈夫,你凭什么支使他?”

她死死拽着陆北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抠进男人的西装料子里。

傅砚舟站在阴影里,俊美的脸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姐……”

陈沁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死死搅在一起,目光在陆北野和江柠之间来回游移,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这种时候找姐夫,万一他帮了那个姓翟的可怎么办啊?’

贺管家则是微微蹙眉,那双如老鹰般锐利的眼在陆北野身上打量了一圈。他是个明白人,深知此时百草堂内暗流涌动,这不仅仅是一场医术比拼,更是一场港城各方实力的博弈。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陆北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算是默许了江柠的提议。

至于葛婆婆,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江柠会抓住“钢笔”这种微小的细节,更没算到江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名陆北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如冰雕般的男人身上。

陆北野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空洞、冷漠的模样,像是一汪死水。

可就在对上江柠那双写满倔强与期待的寒潭眸子时,那死水深处竟诡异地掀起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连洗脑药物都无法彻底磨灭的服从本能。

他动作冷硬、机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用力甩开翟颖的手,力道大得让翟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阿琛!”

翟颖不可置信地惊呼。

陆北野充耳不闻,在那双如同野兽般冷冽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还趴在桌边上咳嗽的章华……

章华被陆北野周身散发的杀伐之气惊得几乎失语。

陆北野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在章华的西装口袋、风衣内衬里快速一掠。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