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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死寂蔓延。

大飞那只长满厚茧的粗大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阿华那张画着精致浓妆的脸上。

“啪、啪”的脆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大飞俯下身,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刚才不是还要接管我的地盘吗?不是还要跟这个姓钟的在我的灵堂前喝交杯酒吗?”

阿华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件大红缎面旗袍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皱不成样子。

她死死咬着唇,半张脸已经红肿得老高,原本如火的斗志在大飞现身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

“张大飞!……你真是好算计啊!”

阿华突然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透着股子让人绝望的凉意,

“你居然用自己的兄弟替你假死。论狠,全东城谁能比得过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飞直起身,厌恶地拿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张素华,难道你不够狠吗?当年是我把你从窑子里捞出来,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在这东城当大姐大。你倒好,想让你的亲哥哥去死?”

“捞我出来?”

阿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终于像毒浆一样喷涌而出。

“张大飞!你别在这儿装什么圣人了!你和你那个早该死的爹一样,都是畜生!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和我妈一起被扔在窑子的后巷子里。”

“你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而我呢?我是亲眼看着我妈怎么接客养活我的!你们全家人都该死!都该死!”

阿华字字泣血,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屋顶,

“你现在给我的每一克拉钻石,上面都沾着我的血和泪!我恨不得把你剁碎了喂鱼,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你这种人渣,凭什么能活到现在?”

大飞的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手,作势又要一个耳光抽下去。

“够了。”

钟兴邦冷冷开口,挡住了大飞的动作。

他始终站在礼台的一侧,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温度的冰雕,眼神穿过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直直投向窗外的黑夜。

阿华看着钟兴邦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她惨笑着摇了摇头,慢慢从旗袍那开衩极高的暗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闪着红光的黑色物件。

“钟兴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吗?”

钟兴邦回过头,眉头微蹙。

阿华举起手中的微型遥控器,大红色的指甲衬得那上面的红色指示灯格外诡异。

“我们东城赫赫有名的大飞哥,也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一天啊?

我的好哥哥,你最欣赏的钟老弟,他还有个名字,叫钟兴邦,你知不知道啊?”

大飞原本得意抽烟的手猛地僵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疑。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依旧像座冰山般伫立的钟兴邦。

“张素华,你失心疯了吧?什么钟兴邦?他是我从道上亲自挑回来的钟伟!”

大飞嗤笑一声,可那笑声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干涩。

“钟伟?”

阿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笑得弯下了腰,手里那个闪烁红光的遥控器也跟着剧烈颤动,

“你当个宝贝供着的这个混混,根本不是什么亡命徒!他是京城派来的钉子!他是堂堂国安局的局长!”

“你说什么?!”

大飞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如遭重击,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那个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个极具才干、能帮他开疆拓土的利刃,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整个宴会厅内的气氛在这一瞬彻底降到了冰点。

原本那些缩在角落、战战兢兢的东城名流和黑道头目们,此刻更是如坠冰窖,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乱。

“国安……局长?”

一个平时在大飞面前点头哈腰的小头目,此刻两腿发软,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那我们……我们这几年干的那些买卖,岂不是……”

“完了,全完了……”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那些平日里在东城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马仔们,此刻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什。

他们的目光投向钟兴邦,原本的敬畏已经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大飞死死盯着钟兴邦,眼珠子都快要瞪裂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钟……钟兴邦?”

钟兴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遮住眉眼的细碎发丝捋到脑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张素华手里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靠不住,你们每一个都想利用我,都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就都别要了。”

“阿华,放下。”钟兴邦沉声道。

“放下?”

阿华癫狂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回荡,

“钟兴邦,既然我们都订婚了,那就做一对死鸳鸯吧!这酒店地基下面,我早就让人埋好了礼物。只要我这指头一按,轰——!

阿邦,咱们生不能同床,但可以死了同穴了!”

“疯子!你这个疯婆子!”

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宾客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失控,所有人疯了似地冲向被封死的出口。

大飞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他虽然狠,但他怕死!

“张素华!你给我住手!”大飞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抢那个遥控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宴会厅那高大的穹顶玻璃窗在瞬间炸裂。

无数个黑色的身影顺着索道破窗而入,闪光弹在那一刻爆炸,白光灼得所有人瞬间失去了视觉。

“不许动!警察!”

陆北野一身墨绿色作战服,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他落地的一瞬间,右手的微冲已经吐出了火舌,精准地扫过了礼台前那些持械的马仔。

“都不许动!”

陆北野的声音像是一道雷霆,震得阿华动作一滞。紧接着,一抹红点死死锁在了阿华拿遥控器的手腕上。

“啪!”

一枚狙击弹精准击碎了阿华的手腕骨。

遥控器掉落在地,滚到了礼台边缘。

“拿下!”

陆北野一脚踹翻了还在愣神的大飞,巨大的力道将这位东城大佬直接钉在了地板上。

随后,李德成带着大批武装警察从正门冲入,迅速接管了全场。

大厅里全是被按倒在地的混混,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飞,此时被人反剪双手,脸死死贴着冰冷的地板。

“钟伟……你这杂碎……”大飞还在咒骂。

陆北野理都不理,反手将大飞的嘴堵住,然后大步走向钟兴邦。

“你!没事吧?”

陆北野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刚硬的脸,眼中还是一贯的清冷。

钟兴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卸去。

他靠在摇摇欲坠的礼台边,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弯的烟,却发现手抖得火机怎么也按不着。

“没事,死不了!”

钟兴邦苦笑一声,额头上满是汗珠。

“拆弹组已经下去了,张素华埋的是假炸药,她是在诈你。”

陆北野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东城的老窝总算是端干净了。”

钟兴邦没说话,他满脑子都是阿华给他的那个地址。连忙转身就问陆北野。

“陆副司,沁儿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首长!首长不好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再次被撞开。

沈良满头大汗地冲到钟兴邦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栽进了钟兴邦怀里。

“怎么回事!沁儿呢?”

钟兴邦心跳漏了一拍,两只手死死撑住他的肩膀。

“……快!去码头!”

沈良反手抓住钟兴邦的胳膊,眼眶里布满了急火攻心的红血丝,

“三号盐库……是空的!黎光宗压根就没把陈小姐往南郊带,他是故意给我们放了个假消息……”

钟兴邦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一大锤,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冷得刺骨:

“那沁儿在哪?”

“码头!西城老码头的私人泊位!”

沈良剧烈地喘息着,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有线人说他们去了西城码头。好像还有和陈小姐一起来东城的那个男同志。”

“林卫民?”

钟兴邦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怎么会和黎光宗在一起?”

“哈哈哈哈!钟兴邦!你这个局长当得真够憋屈的!”

大飞喉咙里发出一阵混杂着血沫的怪笑。

他费力地抬起半边脑袋,眼神阴鸷地掠过那些神情肃穆的特警,最后死死地钉在那个决绝的黑色背影上。

“你不知道吧!那个姓林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和光哥勾搭上了。钟兴邦!你就等着给你的那个小娘们收尸吧!”

陆北野猛地皱眉,对着下属低喝一声:“把他的嘴封上!”

“唔——唔!”大飞被堵住了嘴,却依然像条垂死的鱼,在地板上疯狂地跳动着。

钟兴邦如遭雷击,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与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陆北野!”

钟兴邦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

陆北野会意,右手一扬,对着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打了个雷霆手势:

“一小队留守接管现场,封锁所有出口!二小队、三小队,立刻跟我去老码头,封锁海域!”

钟兴邦一把夺过离他最近的一名特警手中的微冲,直接撞开了宴会厅的侧门,纵身跳入那漫天狂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