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原本靠在床头的钟兴邦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刚喝进嘴里的水呛死,咳得撕心裂肺。
江柠低头看着这个才十来岁、还没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男娃。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至诚的执着,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苗,烧得既荒唐又让人心尖发软。
她失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童言无忌的闹剧中竟消散了大半。
她反手摸了摸钟瀚文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钟瀚文,想让我跟你过,你还得再长高几块砖才行哦。”
“我会长高的!我每天吃三碗饭!”
钟瀚文急红了脸。
“行了行了,你这小祖宗!”
楚月梅赶紧把小儿子拽回来,虽然脸上在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自家这大儿子还没把陈家的心肝儿捞到手,小儿子竟然直接要挖陆北野的墙角了?
陈家这姐妹俩,当真是她们钟家的克星不成?
半个小时后,江柠安顿好医院的一切,走出病房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冷冽的晨风吹散了她身上那股黏糊糊的药水味,却吹不散她眉心深锁的愁云。
她没耽搁,直接上了沈良的车。
“去我哥哥的公司。”
江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虽然只有两个月的身孕,但这一整夜的奔波还是让她的身体有些透支。
清晨六点,江氏贸易公司的楼上依然灯火通明。
江柠推开办公室大门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咖啡香。
江子强正站在窗前,手里举着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对,封盘。不管是赵万盛的散户票还是他抵押给银行的头寸,全部吃掉。我要他在今天开盘后的一个小时内,看到自家的红线变成死线。”
江子强挂掉电话,转头看见江柠,原本紧绷的脸色才松动了半分。
“柠柠,沁儿怎么样了?”
“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医院里呢。钟家那小子为了救沁儿,伤得不轻。”
江柠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翻了一下桌上密密麻麻的报表。
“赵万盛这次是疯了。”
江子强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领带,眼底全是熬夜后的血丝:
“他是觉得干爹出了国,京城就轮到他姓赵的撒野了。我已经下令了,凡是和赵家有关联的项目,江氏这边全部撤资封盘。
我要让他知道,动我江子强的妹妹,代价是他这辈子都付不起的。”
“哥,重点不是赵万盛。”
江柠抬头看着他,眼神清亮,
“陆子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那天在南疆跟我说的话,绝不是巧合。”
江子强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江柠,压低声音道:
“陆子聪那小子是个阴沟里的耗子,他不过是给赵万盛递了张纸条,告诉他干爹在国外失联的消息。
真正动手的确实是赵家,但陆子聪想借赵家的手,把你拖在京城,顺便毁了陈家。”
提到陈世东,江柠的心猛地悬了起来:“我爸那边……”
江子强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拍了拍怀里的秘密电报:
“刚接到的密讯。老头子精得跟猴儿一样,他在国外发现有人跟踪,故意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带人钻进了公海的一条货轮里。现在人已经平安落地,正在回程的路上。”
“平安就好。”
江柠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才回到了身体里。
紧绷了一夜的弦猛地松开,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眩晕感,眼前的景物竟微微晃动起来,脚下瞬间一软。
“柠柠!”
江子强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文件,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江柠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坐好。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江子强眉头拧成个疙瘩,作势就要去拿电话,
“不行,我叫医生过来。”
“哥,不用了。”
江柠虚弱地摆摆手,拉住他的衣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抬头看着自家哥哥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轻声道:
“哥,你要当舅舅了。”
江子强拿电话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愣了足足三秒,那张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脸瞬间精彩纷呈。
他先是惊讶地瞪大眼,随即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江柠平坦的小腹上,眼底的神色喜忧参半。
“陆北野知道吗?”江子强的声音有些发沉。
“他知道。”
“他知道还让你一个人回京城!”
江子强猛地一拍办公桌,压抑了一宿的火气差点又窜上来,
“他是怎么当丈夫的?他不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需要人陪着吗?
京城现在是个什么形势,他陆北野不清楚?竟然放你一个人回来淌这滩浑水!”
“哥哥,你别怪他。”
江柠紧紧攥着哥哥宽厚的手掌,眼神清亮且坚定,
“他是军人,他的心里除了我,还有国家,那是他的职责。
是我自己执意要回来的,我担心你,担心沁儿,担心家里啊。如果我不回来,沁儿这次的事……”
她没再说下去,但江子强心里明白,若不是江柠带着沈良连夜强袭,后果不堪设想。
江子强长叹一声,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终究是心软了,大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行了,别替他说好话了。这两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在家安胎。至于赵家……”
江子强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我会让他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离开公司,江柠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赶往陆家老宅。
陆北野不在家,她作为孙媳妇,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得给老太太一个交代。
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个护身符。
陆家老宅的院子里,陆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拨弄着佛珠,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担心了一宿。
“奶奶。”
江柠快步走过去,半蹲在老太太膝前。
“哎哟,我的柠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老太太一把抓住江柠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打颤,
“听说沁儿出事了?找着没?你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白?”
“奶奶,沁儿救回来了,人没事,在医院休养呢。”
江柠握住老太太干枯的手,感受着那上面的温度,心里一阵发酸,
“让您跟着操心了。”
“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老太太连连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随即又叹气道,
“北野这孩子也真是的,这时候也不在你身边,陆家这几个小的,没一个省心的……”
江柠看着老太太满脸的颓然,知道自己得给这沉闷的老宅添点喜气了。
她凑到老太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奶奶,其实还有件事要告诉您。我……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老太太拨弄佛珠的手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江柠的小腹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
“柠丫头,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怀孕了!”江柠温柔地笑了。
“哎哟喂!”
陆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颤巍巍的身子竟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整个人差点从藤椅上蹦起来。
“好!好啊!陆家有后了!北野这臭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抓着江柠的手一个劲儿地摇,
“快,快坐下!武姐!武姐!快把我那支百年老参拿出来,还有,去把后院那间向阳的屋子打扫出来,不,得重新装修!要用最好的料子!我要给我的曾孙子做一间婴儿房。”
整个院子里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被老太太这惊天一嗓子给喊得热气腾腾。
就在这欢天喜地的时候,老宅的大门口传来一阵略带轻浮的脚步声。
“哟,奶奶,什么事儿让您这么高兴啊?我在院墙外面都听见您的笑声了。”
江柠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头看去。
只见陆子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发型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江柠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就在这欢天喜地的时候,老宅大门传来一阵轻快且稳重的脚步声。
“奶奶,什么事儿让您高兴成这样啊?我在门外就听见您的笑声了。”
江柠闻言,转头望去。
只见陆子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儒雅的笑意,手里还拎着几盒精致的补品,快步走了进来。
在老太太面前,陆子聪一向是那个最懂事、最贴心的孙子。
“子聪来了?快过来!”
老太太这会儿心情极好,对着陆子聪连连招手,
“你二嫂有喜了!你要当叔叔了!”
陆子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快步走到跟前,对着江柠深深作了一揖,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恭喜二嫂,贺喜二嫂!这真是咱们陆家天大的喜事。我就说今儿个一早喜鹊叫个不停,原来应在这儿呢。”
他那副乖顺懂事的模样,看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陆子聪笑着坐到老太太身边,轻轻为她捶着肩膀,语调轻快:
“奶奶,其实今儿个我还真是来给您报喜的。咱们家啊,不是只有二哥家有喜事,还有一桩喜事呢!”
老太太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哦?还有什么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