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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苏打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来苏水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扣在陈沁儿的鼻翼上。

“唔……”

陈沁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她的大脑停滞了半秒,火光、浓烟、钟兴邦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瞬间排山倒海般挤进意识。

“钟大哥!”

陈沁儿惊叫一声翻坐起来,左手传来的拉扯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哎哟,小同志你别乱动啊!”

查房的小护士刚推门进来,吓得赶紧放下托盘,

“你这还挂着水呢,都回血了!”

“跟我一起送进来的那个人呢?”

陈沁儿死死抓住护士的胳膊,指甲陷进护士的皮肉里,眼神惶恐得近乎哀求,

“他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护士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眼神有些躲闪,叹了口气道:

“送进来四个人。两个在爆炸前就烧死了,还有一个重度烧伤,正浑身缠着纱布在隔壁急救室观察,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

“轰”的一声,沁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烧死了两个?还有一个重度烧伤?

“不……不会的……”

沁儿脸色瞬间惨白,她甚至顾不得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猛地一拽。

“嘶——!”

针头带出一串血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背往下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掀开被子赤脚就往门外冲。

“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你不能去!”

护士在后面喊,可陈沁儿已经撞开了隔壁病房的大门。

病房内,心电图机发出单调且压抑的“滴——滴——”声。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从头到脚被洁白的纱布缠得密不透风,像个没有任何生气的木乃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被烧焦后的腥臭味,混合着药粉的气息,令人作呕。

陈沁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床边。

“钟大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她颤抖着手,想摸摸那人的脸,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床单上。

“你醒醒啊……你不是身手很好吗?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累赘啊!你其实可以自己逃掉的!都是因为我啊……呜呜呜……”

陈沁儿哭得撕心裂肺,嗓子瞬间哑了,“只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用一生来补偿你,我照顾你一辈子,你不能有事啊……”

她伏在床边,抓着那只同样缠满纱布的手,哭得肩膀剧烈抽动,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戏谑且略带无奈的咳嗽。

“咳咳……看来,我回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哭声戛然而止。

陈沁儿僵硬地转过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兴邦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胳膊吊在脖子上,右腿打着石膏,拄着一根金属拐杖,正歪着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脸上虽然有几处擦伤,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透着股子玩味。

“钟……钟大哥?”陈沁儿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你是在跟我表白,还是在跟……他确定终身?”

钟兴邦单腿支撑,挪动拐杖进了屋。

“你……没事?”陈沁儿猛地站起来。

“托你的福,爆炸前一秒我踹开窗户跳进了外面的臭水沟里。”

钟兴邦耸了耸肩,指着病床上的人,

“不过这位哥们儿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这时,跟过来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哎呀陈同志,你认错人了!这位才是救你的那位英雄。床上这个……是警察刚送过来的绑匪头目,叫什么刀疤的。”

“……”

空气瞬间凝固。

陈沁儿看看怀里那个缠满纱布的“木乃伊”,再看看拄着拐的钟兴邦,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羞愤,最后彻底炸了。

“这种烂人你们救他干什么!难道现在的医院都很闲了是吗?”

陈沁儿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跳开,对着床上的刀疤脸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吼声,

“医生呢?护士呢?为什么要给他用药!这种人就该让他疼死掉!”

那个一向说话细若蚊蝇、见人先红脸的陈沁儿,此刻活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指着病床咆哮,声音震得心电图机似乎都快了半拍。

钟兴邦看呆了。他头一次发现,这个温柔害羞的小姑娘发起飙来,竟然……还挺……可爱的。

“好了,好了,别吼了,隔壁病房都抗议了。”

钟兴邦一只手,一只脚的拦着继续发狂的陈沁儿,仿佛下一秒他不拦着,陈沁儿就会把床上的“烂人”生吞活剥了死的。

陈沁儿嘶吼了几下后,也发现自己失态了,赶忙理了理自己已经褶皱的衣服和凌乱的发型,低下了娇羞的头。

钟兴邦向她伸出那只完好的手,陈沁儿愣了一下。

“怎么?我都救了你,难道你想让我这样跳回自己的病房吗?”

陈沁儿赶忙上前搀扶着他,一步一挪地回到了他自己的特护病房。

陈沁儿低着头,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压根不敢看钟兴邦的眼睛。

一想到刚才抱着个绑匪哭着说要“用一生补偿”,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刚才我是认错人了。”

陈沁儿小声辩解,声音又回到了蚊子叫的水平。

“嗯,我知道,毕竟要照顾那么一个烂人,还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钟兴邦坐在床边,似笑非笑。

“你……”

陈沁儿气得跺脚,正要说话,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江柠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的风衣,只是领口沾了些雨水。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身后跟着沈良和两名穿便衣的士兵。

“姐。”陈沁儿赶紧迎上去。

江柠看了看沁儿手背上的血迹,眉头一皱紧张的说:

“快坐下,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我带了生肌膏。”

“姐,钟大哥为了救我……”

“我知道。”江柠打断她,转头看向钟兴邦,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瞬,

“钟先生,这次陈家欠你一条命。这份人情,陆家和陈家都会记下。”

钟兴邦苦笑:“江医生客气了,我也算自救了。”

江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为陈沁儿重新处理伤口,一边开门见山道:“调查结果出来了。沈良,你说。”

沈良上前一步,语气冷硬:

“那几个绑匪的底子摸清了。他们不是陆家二房的人,是‘万盛集团’赵万盛买通的亡命徒。赵万盛这几年跟陈家在商场上斗得厉害,这次陈先生出国,他想趁机绑架陈小姐,以此要挟江总交出那份海外贸易的独家特许权。”

“商界死对头?”陈沁儿愣住了,“赵万盛?”

江柠冷笑一声:

“我原以为是陆子聪,但他没这个胆子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是他显然知情。

他那是在故意恶心我,想看我乱了分寸。赵万盛不过是陆家二房抛出来的探路石。”

“那……爸爸呢?”陈沁儿急切地问。

“哥哥已经在处理了。”

江柠眼神微眯,露出一抹狠色,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一点。沈良,告诉我哥,万盛集团旗下所有的原材料供应,三天内让他们断流。”

“明白。”

江柠转头看向陈沁儿,语气严肃:

“这几天你就待在医院,哪儿也不许去。钟伯,给沁儿再安排四个保镖,以后她出入报社,必须有人贴身跟随。陈家再也伤不起了。”

老管家钟伯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大小姐,我一定安排妥当。”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钟兴邦偶尔的吸气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砰!”

一声巨响,惊得沁儿差点跳起来。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阔太太。

她穿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紫色旗袍,肩上披着名贵的狐狸毛披肩,耳后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子疯狂晃动。

她妆容极其精致,但此时那张脸上写满了被打搅后的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怒火。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是上次江柠在火车上救了的钟兴邦的弟弟,钟瀚文。

“钟兴邦,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告诉家里人,你……这是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