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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药味与低压的气息交织。

随着陆北野那声“奶奶,我回来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屋子瞬间被一种近乎神迹的寂静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陆北野脸上,紧接着,像被磁铁吸引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他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

那走路的动作自然、有力,绝非一个高位截瘫病人该有的僵硬。

“小北,你……”

老太太原本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颤抖着伸出手,甚至不敢去碰,生怕眼前的孙子只是一个被过度思念幻化出来的假象,

“你的腿……你能动了?你的眼睛也能看见啦?”

陆北野离开京城时,双目失明,下半身跟块木头没区别。

当时京城军区总院、协和的专家轮番坐诊,甚至惊动了上面那位首长,结论都是:除非去美国做最顶尖的神经搭桥手术,否则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等死。

即便动手术,康复几率也不足百分之五,极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可现在,短短几个月,他竟然奇迹般地站着走到了床前,甚至还能回礼!

陆正军夫妇和二房的沈慈霜对视一眼,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陆霆骁站在人群后,指尖重重地掐进了掌心。

“北野,你这是遇到神医了?”大伯母李荣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个笑,视线却狐疑地望向陆北野身后。

陆北野虽然不屑与他这位心思深沉的大伯母多言,但提到“神医”,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近乎骄傲的神色。

“嗯。”

他简短应声,态度比面对那些军医还要冷淡几分。

他俯下身,轻轻握住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

老太太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攥着他的手心疼得直哆嗦:

“孩子,委屈你了……当初奶奶没护住你,让你一个人遭了那么大的难……”

她心里透亮,陆北野远走临城不仅仅是为了养病,更是为了躲开京城那些捅刀子的暗箭。

“奶奶,不委屈。”

陆北野反手将江柠拉到身边,极其正式地介绍,

“奶奶,我给您介绍个人。这是江柠,我的妻子。也是治好我的那个人。”

屋子里响起一阵低促的抽气声。

江柠穿着件浅米色的厚呢外套,长发简单地在侧边编了个麻花辫,皮肤白皙如瓷,在昏黄的灯影下透着一种干净得近乎纯粹的气质。

她不像京城这些名媛贵女那般珠光宝气,却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从容。

老太太看呆了。

她这大孙子,平日里最是冷硬如冰,何时对女同志这么温柔过?

“好孩子,快让奶奶看看。”

老太太急忙伸手。

江柠落落大方地上前,乖巧地喊了声:

“奶奶,您好。”

“诶!好,好水灵的姑娘。”

老太太听着那清甜的声音,心花怒放,刚才的病气都散了几分,

“小北这小子是个驴脾气,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拼了老命也得教训这臭小子!”

江柠掩唇轻笑,看了眼一脸无奈的陆北野,打趣道:

“奶奶,陆首长对我很好,我们是互相照顾。”

“互相照顾好,互相照顾好啊……”

老太太感慨着,可说着说着,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陆正军见状,立刻沉着脸看向领头的张军医:

“张主任,别耽误时间了。入院的手续已经加急办好了,既然北野回来了,今晚就安排老太太动身!”

老太太一听“入院”,原本刚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死,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我不去!我一把老骨头,死也要死在家里!什么劳什子住院,我不住!”

“妈!您这叫什么话?”

陆正军语气烦躁,

“军区这些专家都束手无策了,该扎的针、该喝的药一样没少,您这病只有找那个什么国外的詹姆斯教授的什么‘介入手术’试一试了,我们都把专家请到国内了,您可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几个军医也跟着叹息:

“陆师,老太太这是心肺衰竭伴随经络严重淤堵,每到夜间便喘不上气。

咱们现在的医疗手段确实跟不上,找詹姆斯教授是唯一的生机了。”

陆北野微微皱眉,他当然希望奶奶好。

他看向那些军医,刚要开口询问细节,一直沉默的江柠却突然伸手,轻轻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只过了三秒,江柠便撤回了手,神色平淡却笃定地开口:

“奶奶的病,可以不用住院治。”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炸雷。

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军医个个是业内翘楚,不少还是留洋回来的,对自己的医术极度自负。

此刻听到这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口出狂言,眼底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与嘲弄。

“江同志,生病可不是儿戏。”

二房的沈慈霜率先冷笑出声,语调阴阳怪气,

“我知道你刚进陆家大门,想在老太太面前挣个好表现。

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你在乡下卫生院治个头疼脑热那么简单。

拿老太太的命去冒险,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大伯母李荣也皱着眉,苦口婆心道:

“北野,你媳妇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得清醒点。张主任他们可是给首长看病的专家,他们都治不好的病,她说能治?这不是胡闹吗!”

领头的张军医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荒谬!中医若真能解决这种器质性衰竭,咱们还要西医做什么?

江同志,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老太太现在心脉微弱,经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你懂什么叫经络吗?”

面对满屋子的口诛笔伐,江柠不仅没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张军医脸上,眼神冷冽如冰:

“张主任,既然你提到负责任,那我倒要问问,给一个心阳虚极、真阴受损的老人家,连续服用一个月的‘利多卡因’类西药镇静,这就是你所谓的顶级医术?”

张军医脸色一变:“那是为了缓解老太太夜间的呼吸急促!”

“缓解?”

江柠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那是饮鸩止渴!这种药会进一步麻痹老太太本就脆弱的神经,导致她心火上浮,出现‘头心发热、双足冰冷’的假象,从而掩盖了她真正的病因。

你们所谓的经络乱成一锅粥,大半都是这些副作用闹的!”

此言一出,几个军医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惊骇。

她连病历本都没看,怎么知道用药名称和具体症状?

“老太太夜间子时,是否感到胸口如巨石压顶,咳喘不止却无痰?

且伴随着后背膏肓穴阵阵钻心地疼?”江柠转头看向老太太,字字铿锵。

老太太惊愕得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江柠的手:

“对!一丁点都不差!你这孩子……你真是神了!”

江柠再次看向那些僵住的专家,语速加快,气场全开:

“西医讲器官衰竭,中医讲气机断绝。老太太这不是死症,而是早年战场上留下的寒气入骨,加上近期情绪大恸,导致寒凝血瘀,堵住了心脉。

找国外的专家做手术?

老太太这身体,上了麻醉台恐怕就下不来了!

你们是想救人,还是想推卸责任啊?”

“你!你这是污蔑!”

张军医被说中了隐秘的心思,恼羞成怒,

“陆部长,您听听,这完全是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的是你们!”

陆北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一般挡在江柠身前。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屋内的陆家人,声音

如冰刀般寒冷:“我的腿是怎么废的,京城的专家又是怎么放弃我的,你们心里没数?既然你们救不了我,也救不了奶奶,那就把嘴闭上!谁要是再敢拦着柠柠,别怪我不讲陆家的情面!”

陆北野这一发威,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陆正军气得脸色发白:

“北野!你长本事了!为了个女人……”

“为了我这条命!”

陆北野斩钉截铁地打断。

江柠没理会他们的争执,她已经利索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布包。

那一排长短不一、闪着凛冽寒光的银针,在灯光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又敬畏的气息。

“奶奶,您信不信我?”

江柠蹲下身,温顺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江柠那双清凉如水的眸子,又看了看站在一侧犹如杀神般的孙子,突然大笑两声,笑得满眼是泪:

“信!我老婆子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好孩子,你扎!扎死了算奶奶寿终正寝,扎活了,奶奶给你做主,这陆家,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好。”

江柠眼神骤然一变,再无半分温软。她指尖如风,瞬间捻起三枚长针。

“陆北野,扶住奶奶。其他人,退后五步,谁敢出声打扰,后果自负!”

那一刻,江柠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满屋子身居高位的人,不自觉地齐齐退后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