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这顿晚饭,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
陈世东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人丁兴旺,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人逢喜事精神爽,拉着陆北野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陈年佳酿。
“北野,这杯你得干了。”
陈世东脸颊通红,眼神亮得惊人,
“柠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陈世东欠你的!”
陆北野话不多,面对老丈人的盛情,他来者不拒,举杯便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激起一身的燥热。
“爸,您少喝点,明天我们还要去陆家呢。”
江柠瞧着那空了半截的酒坛子,忍不住劝了一句。
“没事,我心里有数!”
陈世东摆摆手,对着陆北野越看越顺眼,那是看准女婿的眼神,也是看自家子弟的器重。
席散时,陆北野的黑眸已染上了几分醉意。
陈沁儿帮着佣人收拾残局,陈世东也因酒劲上头回屋歇息了。
江柠看着有些微醺的陆北野,扯了扯他的袖口:
“走吧,我带你去花园散散酒气。”
京城的冬夜,风是刺骨的,但陈家这后花园因为回廊挡风,竟显得格外静谧。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陆北野宽厚的大手紧紧攥着江柠的手心,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
月色如银,铺在不远处盛开的几株腊梅上,冷香扑鼻。
陆北野突然停下脚步,身子微微晃了晃,借着月色,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疲惫。
“柠柠。”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沙哑。
“我在呢。”
江柠顺势扶住他的腰,仰头看他,
“是不是喝多了难受?都叫你不要喝了不要喝了,你不听。”
陆北野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漆黑的天幕,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京城,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回来。”
江柠怔了怔。
“我姓陆,但在那座陆家大宅里,我更像是个外人。”
陆北野自嘲一笑,牵着江柠坐到长廊的木椅上。
江柠心想:和陆北野结婚也快小半年了,却从里没有听他提起关于陆家的事情,也只见过陆北野的堂哥陆霆骁,现在这……是要跟她掰扯家事了?
“我爷爷有三个儿子,大伯和二伯,都是从政的,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只有那个位子。
而我父亲,是他最爱的儿子,在他的眼里只有规矩和服从。”
陆北野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八岁那年,我被绑架,他们以为我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瓜分三房的资源。”
他转头看向江柠,眼神清亮了些,
“后来我被李奶奶救了。”
“十三岁那年,我想起了自己是谁了,回到了陆家。可等待我的是我父亲严厉的审视和密密麻麻的人生规划。他要我从政,要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为陆家争取利益。”
“我不愿意,十五岁那年,我背着家里偷偷选择了爷爷走过的那条路——从军。”
陆北野说到这,拳头微微攥紧。
“二十岁,我把李廷伟也带进了部队。那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欠了五年命的人。”
江柠听着,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能想象那个倔强的少年,如何在冰冷的豪门里野蛮生长,最后选择最极端的方式逃离。
“两年前,那场任务是个阴谋。”陆北野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重伤,眼睛瞎了,腿瘫了。在陆家人眼里,我成了一枚彻底失去价值的弃子。他们甚至想过把我秘密送到疗养院,美其名曰休养,实则是怕我这个‘废人’丢了陆家的脸面。”
“只有奶奶。”
他提起这两个字,声音温柔了些,
“奶奶也是有军功在身的老革命,爷爷走后,她就不愿和那几房人为伍,自己独处。只有她为了我,去声讨。”
“虽然之后审查了那件事,但奶奶看见我成了残疾,为了我夜不能寐,我不愿她再为我操劳,为我流泪。”
“于是我走了,去了临城。那时候我想过自杀,觉得活着就是个累赘。”
他苦笑一声,
“可每次梦里,爷爷都拿着马鞭抽我,骂我是孬种,说军人只有战死的,没有死在床上的。”
陆北野停下叙述,深情地盯着江柠。
他猛地伸手,将江柠狠狠撞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柠柠,如果没有遇见你,陆北野这个名字,可能早就刻在烈士陵园的石碑上了。
在临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是你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的。”
“你是我的眼,也是我的命。”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柠的颈间,带着浓烈的酒香和化不开的情深。
江柠心疼得无以复加,回抱住这个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此刻却满身伤痕的男人。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狂跳。
“陆北野,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把你当弃子。”
江柠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两颗心在月色和寒风中,彻底贴在了一起……
卧室内,红木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且暧昧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墙壁上,重叠交错,不分彼此。
陆北野将江柠放在厚实的床褥上,欺身而上。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带着一丝急切,一丝后怕,更多的是九死一生后的珍视。
“柠柠……”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透着极致的隐忍。
大手在她的腰间摩挲,隔着薄薄的衣料,带起阵阵灼人的火星。
陆北野是个急脾气,尤其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给了江柠。
他期待这一刻等了太久,期待与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契合。
江柠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面对她时,竟有些像个莽撞又小心翼翼的孩子。
他单手去解身上的常服扣子,冬天穿得多,那扣子又紧,陆北野扯了几下没扯开,眉宇间染上一抹躁动,索性低低骂了一句,略显粗鲁地将外衣甩在一旁。
江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儿像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她仰起脸,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声音里带了一丝小颤音:
“北野……”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股高压电流,顺着陆北野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彻底击碎。
他眼底幽暗得如同一潭深渊,身子跟着覆了上去,干燥的大手捧起江柠的脸颊,低声诱哄,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柠柠不怕,我心疼你。”
话落,他的吻再次缠了上来,比刚才更炽热,更具有侵略性。
空气中,衣物窸窣落地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北野的呼吸越来越重,他重获光明的黑眸里倒映着江柠如水的面庞,那眸色中翻涌的爱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曾以为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暗无天日的苟且活着,是江柠一针一线地将他从绝望里缝补了回来。
“柠柠,你是我的。”
他霸道地宣告,带着霸道的狠劲。
“是你的,一直都是。”
江柠回应着他的炽热,主动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这酒精与情意的双重催化下,所有的陆家阴影、世态炎凉都被挡在了锦帐之外。
陆北野说了会疼她的,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那是从未有过的、灵魂被填满的快乐。
床榻微微摇晃,陆北野像是一头寻回领地的雄狮,喜悦和爱意充斥着胸腔。
当江柠带着微弱的哭腔喊他“北野”时,他彻底失了控,只想将这辈子所有的柔情都倾注在这一刻。
良久,屋内归于平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江柠累极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合上眼的。
在意识朦胧的瞬间,她还有些懊恼地想:
‘这男人那段时间频繁锻炼,恐怕不只是为了站起来让陆奶奶安心,而是为了攒足体力做这些事吧。’
她这个从不服输的人,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在体力上完败给了陆北野。
‘不行,以后得找回场子。’
陆北野侧身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身边汗涔涔、像只小懒猫一样蜷缩着的姑娘。
他内心的激动如汹涌波涛,撞击着胸腔。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守护了这么久的宝贝,终于真真切切地属于他了。
他起身,细心地给江柠清理过身子,又将她抱到了另一个干净舒适的房间。
整个过程,江柠愣是累得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陆北野轻笑,食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磁性:“小懒猫。”
冬日的寒梅冷香依旧,屋内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陆北野轻轻把人拥进怀里,用指尖抚平她睡梦中微蹙的眉间褶皱,在那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相拥而眠。
第二天,江柠是被热醒的。
她梦里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巨大的火炉,睡得又沉又香。
睁开眼后,入目是男人结实而温热的胸膛。
“醒了?”
陆北野低头看着她,清晨的嗓音带着一种性感的磁性,大手不老实地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江柠似是觉得他碍事,又不耐烦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被……被你烫醒的……”
陆北野轻声笑出来,胸腔的震动传到江柠的背上,震得她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