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陆北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拄着拐杖,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立在地上的标枪,哪怕腿上有伤,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势也没弱半分。
他看都不看病房一眼,深邃的眸子里全是厌恶:
“郑教授,我是军人。我的身份、我的身体,都只属于我的妻子。
让我去陪一个对我心怀不轨的女人演这种戏,那是对我人格的羞辱。这种‘疗法’,我绝不接受。”
“陆首长!”
方正明快步走上前,压低了嗓音,一副长辈的姿态,语气沉痛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雅茹是为了救李家婶子才变成这样的,她现在脑子不清醒,认错了人。
你就当是救人一命,哄哄她,配合一下医生,好吗?
廷伟已经走了,雅茹要是再出事,你让两家人以后怎么相处?”
这番话,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往李廷伟的牺牲上扯。
陆北野抿着唇,面部线条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陆北野!你还是人吗?”
刘爱华见软的不行,直接跳了起来。
她那件深蓝色棉袄,也因为动作过大而崩开了一个扣子,她此时也顾不得了,嗓门利得像要划破房顶:
“姓陆的,廷伟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而我们家小茹现在为了救你奶奶疯了,
难道你不觉得你们陆家和李家欠我们太多了吗?
是,小茹之前是做了伤害你和你媳妇儿的事了,她也道了歉了,
就是因为自惭形秽,她才会想着去照顾照顾李婶子,我们又不是真的让你去娶小茹,只是哄哄她而已,等她病好了,我们立刻带她离开这里还不行吗?”
“陆首长……哎呀,这方家妹子确实惨啊。”
“是啊,救了老太太一命,人疯了,就让哄哄怎么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开始传出细碎的议论。在这个淳朴却也容易被道德绑架的年代,舆论的压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北野啊……”
李老太太扶着墙颤巍巍地要往下跪,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老泪纵横,
“算奶奶求你了行不行?雅茹要是真疯一辈子,奶奶这颗心就得在油锅里煎一辈子啊!等哪天我下去了,我拿什么脸去见廷伟啊……”
“奶奶,快起来!”
沈良急忙抱住李老太太,一脸难色地看向陆北野。
陆北野僵在那里,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这辈子不怕流血牺牲,就怕这种扯不清的烂账,尤其是涉及到了李廷伟。
“行了!”
江柠清冷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她往前站了一步,站在了陆北野身侧。那双漂亮的眸子先是冷冷地扫过刘爱华,目光锐利如刀:
“刘姨,方叔,请你们搞清楚一件事。陆北野不仅是你们口中的首长,更是我江柠合法的丈夫。
他的情感、他的身体,不属于任何‘报恩’的筹码。
你们这种近乎敲诈的逼迫,救不了方雅茹,只会让陆家和方家彻底断绝往来。”
刘爱华刚要张嘴开骂,江柠又是一记冷眼扫过去:
“方雅茹只是精神上有问题,又不是死了。只要我江柠还是医生,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救她的。”
刘爱华被这一眼瞪得心口一缩,到嘴边的脏话生生给咽了回去。
江柠没再理会方家夫妇,她回过头,看向一直沉默、浑身肌肉紧绷的陆北野。
她伸出手,当着众人的面,坦坦荡荡地握住陆北野那只,因为极度厌恶而攥紧拳头的大手。
“北野。”
江柠仰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冷冽,只有一种全局在握的冷静,
“现在我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要求你,而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请你协助我完成接下来的诊疗好吗?”
她感觉到陆北野的手颤了一下,于是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不靠近,怎么抓她的狐狸尾巴?相信我。”
陆北野看着江柠,眼里的戾气像潮水般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顺从。
他知道江柠一向有分寸,也知道方雅茹表现出来的这些“疯狂”处处透着古怪。
“好,我听你的。”
陆北野反手握紧江柠的手,转过头,对众人冷声宣布:
“好,我去,但是,我媳妇儿必须和我一起。”
方家父母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对“江柠在场”很不满,但好歹陆北野松了口。
“行行行,只要你肯进去,怎么着都行!”刘爱华抹了一把眼泪,催促道。
病房门被推开。
“吱呀——”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北野走在最前面,他那张英挺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抗拒”。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江柠,确认她就在身后,才深吸一口气走向床边。
他动作极其僵硬地坐在了床边的圆凳上,身体重心刻意向后倾斜,拉开了和病床的距离,那模样像是坐在一个满是炸药的坑边。
江柠就站在他左后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北野哥?”
缩在被子里的方雅茹猛地抬头,眼底迸射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浓烈的狂喜。
她像是完全看不见陆北野脸上的厌恶,也看不见他眼底的冰冷,猛地从被子里探出身子,像是一道虚影般扑了过来。
“北野哥!你终于肯见我了……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他们那些人都要抓我走……”
方雅茹的手指冰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力道,死命地攥住了陆北野搁在膝盖上的手。
陆北野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毒蛇缠上了一样,后背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种恶心的感觉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想到江柠刚才的叮嘱,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但他没有看方雅茹一眼,而是求助般地猛然侧头。
那眼神,仿佛在对江柠发出无声的呐喊:
‘媳妇儿,快看,她摸我手了!我的手脏了。’
江柠站在阴影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眯起眼。
她的视线没有看方雅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而是死死锁在方雅茹握住陆北野的那只手上……
“北野哥,咱们结婚好不好?我现在就想跟你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方雅茹顺势还要把脸往陆北野胳膊上贴。
陆北野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像挡瘟疫一样隔开了她的靠近,声音冷得能掉渣:
“坐好。”
方雅茹的身子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怨毒,随即哭得更凄惨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江柠顺势拉住了方雅茹的手腕,
“来,你的北野哥哥已经在这里了,他不走,你先躺下休息一下。他会陪着你的。”
女人说的极其温柔,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已经被气得像根大茄子似的路首长。
但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江柠已经悄无声息的给方雅茹搭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