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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院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村民们领到了大米和白面,个个像过年一样,恨不得立刻飞回家生火做饭。

陆北野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张张总算有了血色的脸,抬手往下压了压。

“乡亲们,领到粮的先回家,晌午在大场院集合,咱们进山!现在各家各户都回去填饱肚子,咱们得有劲儿才能把山里的畜生抓回来!”

“好!听陆首长的!”

“回家熬粥喽!”

村民们有说有笑地散去,场院里渐渐空旷了下来。

李老太昨夜担惊受怕,这会儿精神一松,眼底全是红血丝。她拉住江柠的手,心疼地拍了拍:“柠丫头,跟奶奶回家。你都守了一宿来,脸都熬白了,回去吃口热乎的,赶紧补个觉。”

江柠抿唇一笑,正要点头,却见斜刺里猛地冲出一个黑影。

“扑通!”

李小栓直挺挺地跪在了江柠面前,膝盖磕在坚硬的冻土层上,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求求您,救救我媳妇儿吧!”

李小栓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雪泥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江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老太也皱起眉:“栓子,你这是干啥?大好的日子,你整这一出?”

李小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满脸的泪痕:

“奶奶,昨晚……我做了那蠢事……也是因为……李德发说能带我媳妇儿去县里看病,可说曾想,她是骗我的,幸亏我听了陆哥的话,没做下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蠢事!”

说着说着,李小栓紧紧的抓着江柠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望着她,站在一旁的陆师长可不愿意了,眉头都挤成了小山,

连忙上前,二话没说就扯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眼刀子,那意思是:说就说,干嘛还动上手了?

李小栓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接着说“陆哥昨晚跟我上山的时候说,嫂子医术高明,把都成瘫子的他都救了回来。嫂子,嫂子……我媳妇那双腿……快烂没了!求嫂子给看看吧!”

江柠转头看向陆北野。

陆北野正轻轻查看他媳妇儿的手有没有被捏坏的时候,对上江柠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嗯,对!昨晚我看他确实心诚,顺口提了一句。他媳妇儿春芳我记得,以前是个挺勤快的姑娘。”

江柠收回视线,看着李小栓那副绝望的模样。她知道,如果不是真到了绝路,一个大老爷们儿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跪。

“快起来吧。”

江柠弯腰把人拉了起来,声音清亮,透着股干脆劲儿,

“前面带路,我去看看。”

“哎!哎!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李小栓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脸上的泥都顾不得擦,猫着腰在前面跑。

陆北野走到江柠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挎包:“媳妇儿,我陪你去。”

一行人把李奶奶送回家后,又绕到了村尾。

这里的房子比李老太那间偏房还要破败。李小栓家是两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窗户眼儿上糊的报纸早就烂了,正顺着风呼呼往里灌冷气。

刚一进屋,一股子阴冷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春芳,春芳!陆哥和嫂子来了,你有救了!”

李小栓冲进里屋,忙不迭地掀起厚重漆黑的棉帘子。

江柠抬眼一瞧,心里微微一沉。

土炕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她面黄肌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

在那床补丁摞补丁的破被子下面,隐约露出一截腿。

那腿肿得像发胀的面包,皮肤青紫发亮,脚踝处甚至有些发黑,渗着黄水。

“这……怎么弄成这样了?”

陆北野跟在后面,瞧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栓子,弟妹都成这样了,你咋还不送医院?”

女人见到江柠和陆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瑟缩着往炕角躲。

“春芳,别怕,这是陆哥,这是陆嫂子,她是来给你治病的!”李小栓坐在炕沿,小心翼翼地握住女人的手。

“陆哥,就我家这情况……哪有钱送医院啊!原本以为李德发他能……谁曾想他就是一骗子!”

李小栓又抹了一把眼泪,感激的拉着陆北野的手,但是看向的是江柠。

“陆哥,嫂子,求求你们了!”

江柠没说话,她快步走到炕边坐下,伸手搭在了女人的脉门上。

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北风刮过房檐的哨声。

江柠双目微闭,指尖感受着那微弱且杂乱的脉象。

片刻后,她睁开眼,掀开了覆盖在女人腿上的被子。

“嘶——”

沈良刚进屋,瞧见那双腿,忍不住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由于长期的饥饿、寒冷和潮湿导致的极度营养不良,加上严重的脉管炎,经络已经彻底闭塞了。

“嫂子,能治吗?”

李小栓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江柠。

江柠没回答,她利索地打开药包,取出那个红绸裹着的金针包。

“北野,帮我把窗户挡一下,别让穿堂风吹进来。沈良,去烧锅热水。”

江柠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

陆北野应声,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往那漏风的窗框上一挂,瞬间挡住了寒气。

江柠从针包里抽出几根细长的金针。她先是从药瓶里倒出一点自配的药酒,在女人的穴位上反复擦拭。

女人疼得身体发抖,李小栓赶紧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

“媳妇儿,疼你就咬我,忍一忍,嫂子在救你命呢。”

江柠眼神专注,右手捏针,找准了三阴交、足三里几个大穴,手法极快地刺了进去。

“嗡——”

金针在江柠指间颤动,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随着针身的捻转,原本青紫发黑的皮肉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看!流血了!”沈良惊呼一声。

只见金针刺入的地方,正缓缓溢出暗红发黑的浓血,那血里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

江柠面不改色,下针速度越来越快。

她额尖沁出了细细的汗珠,陆北野站在一旁,拿出手帕,动作极其温柔地替她擦去汗水。

扎到第十二根针时,女人的腿部肌肉突然剧烈抽动了一下。

“哎哟!”女人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喊。

“有知觉了?”

李小栓喜极而泣,

“媳妇儿,你觉得咋样?”

“热……热乎乎的……”女人虚弱地喘着气,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江柠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捻针动作。在她的金针引导下,那些闭塞的淤血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原本肿胀得发亮的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江柠长舒一口气,将金针一一拔出。

她转过身,对李小栓说:“她这不是什么绝症。是寒湿入骨,加上太久没吃饱饭,气血亏空得厉害,经络都死在一起了。”

“嫂子,那以后……”

“我连着给她扎三天的针。这几天每天早晚各一次,三天后,她就能下地。再按我开的方子,去镇上抓点药,吃满一个月的中药,这腿就能恢复如初。”

江柠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刷刷几下写好了一张药方。

李小栓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嫂子,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李小栓这辈子当牛做马……”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江柠打断他,语气温和了一些,

“李德发那儿抄出来的钱,你陆哥会给你发一部分。那是你应得的工钱和补偿。拿了钱,赶紧去山下抓药,别耽误了。

另外,她现在身体虚,那些白米白面,给她熬成烂粥,多加点姜丝。”

“我记住了!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抓药!”

李小栓对着江柠和陆北野又是深深的一鞠躬,随后一抹眼泪,揣着钱和药方,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直接奔着镇上的方向跑去。

江柠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北野一把揽住她的腰:“累坏了?”

“还好,就是费点神。”江柠抬起手,搭在陆北野的手上安慰。

沈良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首长,嫂子。李奶奶说已经在家里准备了午饭了,叫你们吃了再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