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陆北野冷峻的眉骨上,瞬间化成了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李大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扣在腕间的那只手像是一把烧红的生铁钳子,力量大得惊人。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李大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右手猛地一松,那柄沉重的铡刀“哐当”一声砸在冻得坚硬的土路上,溅起一圈冰冷的残雪。
“你刚才说,想让谁洗脚?”
陆北野嗓音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草!兄弟们,这当兵的扎手,一起上!”
后头那个拎着粪叉的年轻人见状,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借着那股子穷凶极恶的劲儿,举起粪叉就往陆北野后腰扎。
“找死!”
沈良怒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直接踹在对方胸口。
陆北野头都没回,在那年轻人飞出去的同时,他撤步、拧腰,左手如钢鞭般甩出,正中侧面偷袭者的太阳穴。
“嘭!”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栽进路边的深雪坑里。
剩下两个人被这雷霆手段吓住了,举着长矛和锄头愣在原地,腿肚子直打转。
“当兵的打人啦!当兵的不给活路啦!”李
大柱跪在地上,左手托着断掉的右手腕,满地打滚地嚎叫,那双原本贪婪的眼睛里此时全是惊恐。
陆北野跨步上前,冷硬的牛皮靴直接踩在李大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将其狠狠地碾入泥雪之中。
“闭嘴。”
陆北野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再嚎一声,我就把你这张嘴缝上。”
李大柱的惨叫戛然而止,嗓子里发出“咕噜”一声,被陆北野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彻底震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北野!”
江柠此时也下了车,快步走到陆北野身边。她没看地上的烂泥,而是先检查陆北野的腿:“没事吧?有没有牵动旧伤?”
“没事。”
陆北野看了一眼江柠,眼神瞬间从极寒转为温和,
“这几个土鸡瓦狗,还伤不到我。”
沈良利索地从车后备箱里翻出几捆麻绳,一边一个,像捆螃蟹似的把那五个人全给捆结实了。
“首长,这帮孙子怎么处理?”
沈良拍了拍手上的灰,啐了一口,
“瞧这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心肠倒是一个比一个毒,拦路抢劫都抢到咱们头上了。”
江柠蹲下身,借着吉普车雪亮的灯光,打量着李大柱。
虽然这几个人刚才表现得极其凶悍,但正如沈良所说,他们即便裹着厚棉袄,也能看出双颊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丢了牛?”
江柠冷笑一声,伸出那只白皙却透着清冷的手,猛地拨开李大柱的衣领,
“你们村里人,怕是连买牛的钱都凑不齐了吧?”
李大柱被勒得直翻白眼,支支吾吾道:
“是……是快断粮了。村长说……说快过年了,进山的人手里都有油水,不抢他们,村里娃娃就得饿死……”
“所以你们连李奶奶的车都敢抢?”
江柠眼神锐利如刀。
李老太此时扶着车门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大柱,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李大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李贵当年要不是吃过我给的一把糙米,早就在那年荒里饿死球了!你现在长了本事,敢抢太奶奶的东西了?”
李大柱一听这话,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李老太,那张横肉横生的脸瞬间惨白,哭丧着脸喊道:
“太……太奶奶?真……真是您老人家回来了?”
旁边几个被捆着的后生也懵了,小河村李家是大姓,老太太辈分极高,这是真撞到铁板上了。
“滚起来!还不把路给清开!”
沈良一脚踢在大柱屁股上,
“再敢动歪心思,老子直接把你们送局子里去过年!”
圆木被几个壮汉忍痛搬开,吉普车再次发动。
李大柱忍着断手之痛,蔫头耷脑地在前面带路。
车子缓缓驶入小河村,江柠敏锐地感觉到,这地方的气氛和临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灯扫过路两旁,到处是低矮坍塌的土房。
虽然临近除夕,但整个村子死气沉腾,别说红灯笼,连个烟花爆竹的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陆北野看着窗外,眉头紧锁,
“这村里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甚至听不到一声狗叫。
江柠拉开一点车窗,刺骨的寒风夹杂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钻了进来——那是陈旧的腐败气,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像是常年积压的霉烂味。
偶尔有几扇破窗户后闪过人影,那是一双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麻木、贪婪,像狼一样盯着这辆装满年货的吉普车。
江柠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小药箱。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当人被逼到绝境,道德和法律就成了最廉价的废纸。
“奶奶,您那老宅在哪儿啊?”江柠轻声问。
李老太此时也察觉到了村里的异常,她紧紧抱着那个沉香木盒,颤声道:
“就在前面,李家祠堂后面那个带石礅子的院子就是。廷伟和小北以前最爱在那个石礅上玩……”
车子转过一道弯,在一座略显破旧但还算规整的青砖小院前停了下来。
相比起村里那些土坯房,李家的老宅确实算得上是“豪宅”。
沈良熄了火,陆北野率先下车,警戒地环视了一圈。
“哐当!”
沈良刚走上前,还没伸手,那扇尘封已久的厚重木门竟然从里面虚掩着,被风一吹,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北野眼神一凛,一把将江柠护在身后,顺势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谁在里面?”陆北野厉喝一声。
院子里积了一层厚雪,上面布满了凌乱的脚印,看样子是刚踩上去不久。
里屋的窗户上映出一个晃动的黑影。
陆北野对着沈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极其默契地贴着墙根靠近正厅。
江柠扶着李老太跟在后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嘭!”
陆北野猛地一脚踹开堂屋大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旱烟味。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一个裹着破烂大棉袄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李家祖先的供桌前。
他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翻开的木箱子,那是李老太以前寄存在这里的衣物。
而那男人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江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布包上绣着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那是廷伟牺牲后寄回来的遗物包裹。
“李德发?”
李老太看清了那人的脸,声音尖锐起来,
“你在我家里干什么!那是廷伟的东西!”
被唤作村长的李德发缓缓抬起头。
他长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阴沉沉的精明。
他没被陆北野吓到,反而慢条斯理地把那包裹往怀里一揣,阴阴地笑了起来。
“哟,李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李德发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目光在陆北野那身笔挺的军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柠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也正想找您呢。这年关将至,你家欠下的账是不是要清一下了啊?”
李德发说罢,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锋利的杀猪刀,狠狠地扎进了旁边的木桌子上。
“不把账清了,今晚,谁也别想走出这小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