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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室大屏诡异对视过后,屏幕微光缓缓褪尽,幻境投影一点点消散,错乱叠加的时空虚影慢慢收拢归拢,周遭重新变回破败阴冷的废弃电视台原貌。

方才多层时空嵌套带来的眩晕感迟迟散不去,江策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抬手反复按压发胀发酸的太阳穴,太阳穴突突持续跳痛,浑身带着神魂透支后的疲软沉乏。

他从前只是跟着零碎道术经验、系统零散提示行事,从没系统钻研过时间法阵、祭坛锚点这类偏冷门高深的邪术构架,刚才全程只是本能察觉气场不对劲,没法精准判断祭坛核心在哪,没法一眼看透脉络。

沉默片刻后,他拿出兜里发烫震颤的黄泉感应针捏在掌心,银针越握越烫,细微抖动顺着指尖传遍手掌,凭着针体感应的强弱方向,大致分辨邪气轻重走向。

“针往楼顶方向震得最厉害,邪气顺着楼房往上走,祭坛核心大概率在顶楼天台信号塔那里。”

江策嗓音带着用脑过度的沉闷沙哑,没笃定的定论,只是凭着道具感应做出判断,不再是从前随口笃定的利落语气,

“楼下房间只是法阵外露的分支,真正汇聚能量的源头在高处钢架上。”

李诗瑶贴着墙面站稳,一手攥紧胸口护身符,指尖攥得发白,脸色依旧泛着青白,抬头看向头顶楼板,眼神带着怯意:“顶楼露天风大,荒废这么多年钢架会不会不稳,而且高处阴气更重……一定要上去吗?”

“楼下照片墙所有红线往上延伸,全都朝着顶楼收拢,不去塔基破开根源,光拆楼下东西没用。”

江策收好多余杂念,把手电换到左手攥稳,右手始终捏着感应针,

“你别跟着往上爬,顶楼天台邪气集中,你刚祛除蛊毒神魂偏弱,容易被气场冲撞头昏失神。就在四楼走廊宽敞位置等着,不要靠近步梯门口,听见上面异响别贸然上来。”

李诗瑶犹豫几秒,知道自己上去只会拖累碍事,轻轻点头应声答应,缩在走廊靠墙安静等候。

江策独自走向楼层尽头老旧步梯间。锈蚀铁皮楼梯门虚掩着,指尖轻轻一推,门板发出吱呀~吱呀刺耳拉长的摩擦怪响,刺耳声响在密闭楼道来回回荡。

一股混杂霉腐、铁锈、阴冷阴气的冷风迎面扑来,瞬间钻进衣领袖口,浑身汗毛唰地成片竖起。

老式水泥台阶常年无人走动,表层风化松散,铺满厚厚灰尘、霉斑碎屑,两侧铁扶手锈迹厚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红褐色锈渣。

楼梯通道狭长封闭,完全没有自然光,全程只能依靠手电白光往前探路,光束往上一照,盘旋阶梯蜿蜒没入上方浓稠黑暗里,看着幽深压抑。

他一步步缓步向上攀爬,每走几层台阶,就抬手低头观察手里感应针的变化。越往上攀登。

银针的震颤幅度稳步变大,温热感慢慢变成灼烫,掌心被针柄烘得微微发热发麻;耳边除了自己踏步的回声,还隐约飘来塔顶风吹钢架的低沉嗡鸣,越往上声响越清晰沉闷。

一路爬到四楼顶端,通往天台的铁皮小门锈蚀锁芯早已腐朽烂透,轻轻一用力直接向外敞开。

踏出小门,踏入露天天台。

夜空漆黑浓稠,乌云遮死星月,整片山头浸在暗沉夜色里。天台地面遍布碎石、断裂建材、干枯杂草,水泥地面裂纹纵横,荒草从缝隙里枯黄疯长。

场地正中央耸立三四十米高钢制信号发射塔,交错钢架密密麻麻向上堆叠直指夜空,通体布满黑褐色陈年锈迹,钢架缝隙缠满枯枝、蛛网。

山风毫无遮挡横扫天台,风力凛冽强劲,吹得衣摆疯狂翻飞,冷风割在脸颊发凉发僵,整座高塔被大风拂动,持续发出浑厚绵长的嗡嗡震动声,沉闷声响笼罩整片天台。

江策压低手电光束,慢慢朝着信号塔基座缓步靠近。距离塔身还有五六米时,掌心银针烫得指尖微微刺痛,抖动急促杂乱。

等走到塔根水泥平台上,手电光柱朝下一扫,眼前景象让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皱紧眉头,心底莫名发怵。

塔基水泥台面上,环形半埋着三十六根黝黑粗铜柱,手臂粗细,半米高度露出地面,深深扎进地基土里。

铜柱不是光滑铸体,表层没有规整符箓文字,密密麻麻盘绕着层层叠叠扭曲纹路,凑近仔细分辨,根本不是符文。

全是挤压变形、五官歪斜、嘴巴张大嘶吼的人脸浮雕,数十张痛苦鬼脸互相缠绕叠压,爬满整根柱身,铜柱外围萦绕淡淡灰蒙蒙阴雾,看着阴森邪异。

江策从没见过这种形制法阵,只能凭着多年碰邪祟的阅历隐约明白是阵柱,却分不清主次分工。他捏着感应针,围着环形铜柱一圈圈慢慢绕行,每走到一根铜柱旁就停下,感受银针震动强弱、灼热程度。

外围三十三根铜柱,银针只是平稳小幅颤动,温热不灼手;内环三根最粗壮的铜柱,银针一靠近就剧烈晃动、温度急剧升高发烫,痛感明显。

来回绕行两三圈对比完差异,江策慢慢梳理出浅显逻辑:外圈震动弱,属于零散支线;内环三根反应剧烈,是收拢所有邪气的主干。

他低声自言自语小声琢磨:“外圈应该对应各地零散昏迷的普通人,邪气分散;里面三根主柱收拢全部气运,想要废掉这套法阵,就得把三根主干的邪力纽带切断。”

说完他依次凑近三根主铜柱挨个感知。前两根粗壮铜柱飘出的阴冷气息浑浊宽泛,气息杂乱驳杂,明显对应大批无关受害者;

等到侧身靠近第三根居中最粗的铜柱时,手里感应针骤然疯狂抖动,灼热感瞬间翻倍发烫,指尖隐隐灼疼。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气息顺着空气飘过来,和自己体内神魂隐隐呼应牵扯,胸口莫名轻轻发闷发痒。

江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疑惑蹙眉,再次试探着慢慢往前伸手,隔空凑近铜柱细细凝神感知。

顺着铜柱地底蔓延的隐晦气脉一点点溯源,气流顺着地基往下贯穿整栋大楼,绕过层层走廊、各个房间,顺着照片墙的红线一路追溯,最终那一缕牵连气流,兜兜转转折返回来,落点稳稳缠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江策瞬间怔住,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慢慢复盘全部经过:最初李诗瑶招惹蛊虫,自己应邀前来帮忙,入梦和自身负面神魂融合……

当时只以为是化解内心分裂,完全没料到梦境本就是黄泉宗布置的羁绊陷阱,趁着神魂交融心神松懈的时候,悄无声息给自身神魂打上了法阵绑定印记。

苏婉蓉放出蛊患、散播多地昏迷怪事、诱导自己搜集线索、一步步顺着痕迹找到废弃电视台,全程不是自己主动追查邪宗。

而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引导路线,一点点把他引诱到祭坛核心。其他受害者是被动意外中招,唯独自己是对方刻意选定、提前标记好的三大主干阵材之一。

从前一路都觉得自己是破局救人的追查者,此刻才猛然醒悟,从踏入李家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圈套,自己本身就是这场换命邪术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夜风呼呼吹过钢架,嗡鸣声愈发厚重压抑。江策垂眸盯着发烫震颤的银针,指尖微微收紧。

脸上往日随性散漫的松弛感彻底褪去,眼神复杂沉重,低声喃喃:“原来是一步步引我过来……我不是查案子的人,本身就是案子里的一环。”

心绪平复片刻,他收敛杂念,准备着手斩断三根主柱的邪力链接,抬手缓缓伸向居中绑定自己命线的铜柱,打算先剥离自身的印记牵绊。

就在指尖距离铜柱鬼脸纹路只剩两三厘米、快要触碰的刹那。

天台角落荒废十几年、早就断电报废多年的老旧壁挂广播喇叭,毫无预兆猛地炸开一阵滋啦滋滋啦刺耳尖锐的电流噪音,电流杂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天台寂静,听得耳膜微微酸胀难受。

两三秒过后,刺耳电流声骤然戛然而止。

喇叭里慢悠悠飘出一道沙哑干涩、常年浸在阴冷环境里的低沉男声,语调平缓淡漠,隔着空旷天台缓缓回荡开来:

“抓到了。”

话音落下一瞬,高耸信号塔顶端常年死寂熄灭的红色航空警示灯,猛然嗡地一声亮起,孤寂暗红微光刺破漆黑夜幕,在高空慢悠悠明暗交替闪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