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靠里摆放几张老式棕色人造革沙发,坐垫常年积压塌陷变形,靠背污渍暗沉发黑,边角遍布霉点,几把木椅倒扣堆叠在长条办公桌面上,椅腿蒙灰发亮,是当年工作人员下班匆忙收拾的模样。
长条木质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白底搪瓷水杯,杯沿一圈暗沉厚重茶渍,杯底还剩浅浅一层干枯发黄茶垢,水分早已蒸发干透凝固发硬;
桌面摊开一张泛黄老旧地方晚报,纸面脆弱发焦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裂,油墨颜色褪色暗沉,报纸边角蜷曲卷起;
桌角平放一本老式手撕挂历,页面平整翻开定格在1989年七月十六日,数十年岁月流逝再也没有翻动过半页。
墙面角落、吊顶缝隙随处缠绕细密灰白蛛网,大厅暗处几道狭小通风口时不时窜出一缕缕微弱凉风,无声游走在空间里,明明密闭无风,空气却始终流动发凉。
岁月仿佛在这里按下永久暂停键,工作人员像是临时短暂外出,一晃十几年再也没能归来。厚重沉寂的荒芜感夹杂阴冷诡异气息缠绕整片大厅,安静得过分,安静到能清晰听见两人细微绵长的呼吸声。
江策扫视一圈空旷死寂的大厅,手臂上汗毛断断续续一阵阵竖起,心底压抑感越来越重。
江策握着手电缓缓往前缓步深入,手电光柱左右缓慢扫动探查环境,光柱扫过暗处角落时,总能看见蛛网轻轻颤动,仿佛暗处东西被光线惊扰。
李诗瑶微微绷紧心神安静跟在身后半步,下意识收紧双臂,外套衣襟拢得严实,目光下意识左右飘忽扫视两侧昏暗角落,呼吸不自觉放轻放缓,原本平稳的步子慢慢放得细碎轻柔。
顺着大厅往里走,抵达纵深狭长的内部走廊,走廊两侧分布一间间办公室、剪辑室、播音间,房门大半虚掩半开,黑幽幽门洞向着走廊深处延展,门缝里透出沉沉暗色。
走廊狭长幽深,手电白光往前照射,光线越往远处越发微弱朦胧,尽头消融在浓稠化不开的黑暗里,看着仿佛黑暗能慢慢吞噬光线。
两侧墙壁挂着早年工作规章制度木质相框,玻璃蒙着厚重灰雾模糊看不清字迹,相框边缘缠绕蛛网;地面散落废弃纸片、老化断裂线缆、干枯小虫残骸,踩上去沙沙细碎作响。
走廊顶部多处吊顶破损镂空,黑漆漆缝隙深不见底,时不时有细微碎屑慢悠悠从上方飘落下来,无声落在肩头地面。
走廊半空偶尔飘过细碎灰白絮状物,慢悠悠悬空飘荡,像飘散的灰烬发丝,说不清来源;
两侧虚掩的房门时不时轻轻微微晃动一下,门缝无声开合,没有外力触碰,全是阴风催动。越往里走,走廊里的冷风越刺骨,一股股阴冷气流顺着脖颈往衣领钻。
走着走着,江策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打算拍下走廊环境留存线索,抬手点亮屏幕打开相机功能,镜头对准前方走廊按下拍摄预览。
屏幕画面正常显示身前长长的走廊、两侧老旧房门、漂浮在空中的手电光束,景物全部清晰正常。可目光扫到画面后半段,猛然心头一凛——画面里整条走廊空空荡荡,本该跟在身后的李诗瑶完全消失不见,背影、身形半点踪影都没有。
江策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骤然一僵,浑身汗毛瞬间唰地全部竖立起来,后背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心脏猛地咯噔往下一沉,莫名惊悚感瞬间攥紧心神。他几乎是本能猛地回头往后看去。
李诗瑶好好站在自己身后两三步位置,垂着眼睫望着脚下积灰地面,双手轻轻拢着外套下摆,安安静静跟着往前走,神态并无异常,老老实实跟在后方。
他慌忙再次低头看向手机相机屏幕,屏幕里依旧只有空旷幽深走廊,身后空荡荡一片,依旧看不到李诗瑶的人影,仿佛她这个人在此处无法被电子设备捕捉映照。
明明真人就在身后,电子画面彻底空白,诡异感直击心底,江策指尖微微发僵发凉,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李诗瑶察觉到江策骤然止步、浑身紧绷的异样,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眼望向江策,嗓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茫然:“怎么停下不走了?”说话时下意识微微往前凑近半步,不自觉往江策身侧靠拢些许,她也隐约察觉到氛围不对劲。
江策喉头微微滚动一下,压下心底泛起的寒意,没多说吓人话语,只是淡淡摆手示意小心前行,默默收起手机用力揣回口袋不再随意拍照,指尖依旧残留发麻发凉的触感,心里清楚大楼内部阴气已经扭曲空间磁场,活人的身影会被阴气干扰屏蔽。
两人继续顺着狭长走廊慢慢向深处行进,走廊内部穿堂阴风来回游走,看不见来源的冷风一阵一阵擦着脸颊、胳膊掠过,越往走廊尽头走,空气阴冷感越发浓重,寒凉顺着裤脚、袖口慢慢往里钻,指尖皮肤发凉发麻,周身寒意隐隐缠裹不散。
江策全程脊背微微绷直,沿路不断留意两侧动静,时不时抬头看向头顶破损吊顶,总感觉黑暗缝隙里有东西在悄悄盯着两人,汗毛时不时一阵阵反复竖起,心里隐隐发慌。
李诗瑶原本只是轻微拘谨,走着走着眉头悄悄蹙起,脖颈不自觉微微往衣领里缩了缩,肩膀轻轻收拢紧绷,视线不再随意打量两侧房间,目光牢牢锁在前方手电照亮的路径上,呼吸比先前更轻更缓,隐隐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安。
就在距离走廊尽头仅剩十余米时,走廊侧边一间空置播音室内,搁置多年蒙灰的老式大块头显像管电视机,毫无征兆突然嗡的一声自行通电亮起。
电视机屏幕瞬间铺满密密麻麻黑白雪花噪点,滋滋啦啦的刺耳电流杂音骤然在安静走廊炸开,尖锐细碎,不断起伏嗡鸣。
雪花屏幕不停明暗闪烁晃动,屏幕边缘时不时微微扭曲变形,没过几秒,杂乱雪花缝隙里断断续续飘出微弱嘶哑的女子声音,气息断断续续、飘忽虚弱,隔着滋滋电流杂音艰难往外一字一顿飘散出来:
“救……我……别往前面走……”
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固定方位,一会儿从电视里飘出,一会儿散在走廊空气里来回回荡,伴着冷风悠悠绕圈。
江策听见异响瞬间浑身一颤,掌心猛地收紧,黄泉感应针立刻开始剧烈细微颤动,胳膊、后颈汗毛成片竖起,头皮隐隐发麻发紧,心脏骤然加快跳动。细细分辨模糊人声,音色、语气、平缓的尾音起伏,分明就是身旁李诗瑶本人的声音。
自己亲眼看着她好好站在身边,可黑暗里老旧电视,飘出她的求救声,诡异惊悚感瞬间拉满。
一旁的李诗瑶先是听见突兀响起的刺耳电视电流杂音,身子猛地下意识一颤,脚步瞬间刹住,浑身轻轻哆嗦了一下,肩膀骤然收紧。
起初只是疑惑望向侧边发亮的老旧电视,眼神带着单纯好奇,片刻后耳朵捕捉到雪花声里夹杂的微弱人声,脸色一点点悄然泛白,原本略带血色的脸颊飞速褪去红润,变得惨白清淡。
她下意识微微歪头凝神细听,眉峰缓缓紧紧皱起,鼻尖轻轻蹙起,原本放松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紧绷的细线,呼吸猛地顿住半拍,胸口微微急促起伏。
越仔细分辨那断续话音,清晰认出是自己的声音,眼底茫然瞬间褪去,浓烈惶恐猛地涌上来,瞳孔骤然微微收缩,双脚下意识往后轻轻后退半步,半边身子不由自主紧紧靠向江策后背一侧。
她没有出声惊叫,没有慌乱大喊,但紧绷的肢体、泛白的脸颊、发颤的指尖全都暴露了恐惧,指尖悄悄蜷缩死死攥紧外套布料,指节绷得泛白。
目光怔怔定格在不断闪烁雪花的老旧电视机上一动不动,耳边反复回荡着属于自己的求救话音,周身阴冷穿堂风恰好再次掠过肩头,她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脖颈,身子微微发颤。
江策攥紧手里微微发烫震颤的感应针,一边提防前方黑暗,一边悄悄侧身挡住李诗瑶半边身子,心头惊悚不安迟迟散不去,整片废弃大楼的未知凶险,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