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背包里桃木剑、各式符箓、黄泉感应针、强光手电一应物件,江策换好轻便外套准备动身去往半山废弃电视台。刚走到别墅庭院院门,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李诗瑶拎着一件薄外套快步追了出来。
她气色相比昨日好了大半,脸上衰败灰气散尽,眉眼褪去萎靡虚弱,只是大病初愈身子还偏单薄。
昨晚休养一晚彻底理清家族牵扯,知晓这次探查废弃电视台,是了结李家绵延数十年因果,也是斩断黄泉宗大范围收割寿元的阵眼。
“我也要一起过去。”李诗瑶站定在院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攥紧薄外套领口,语气认真执拗,没有女明星平日温婉柔弱的娇气,眼神笃定沉静,“整件事源头从我家而起,苏婉蓉是我继母,蛊虫落在我身上,这片祭坛也是冲着李家因果布下,不能让你独自冒险,我理应跟着一同前去。”
江策抬手摸了摸下巴,斜眼打量她单薄身形,下意识皱眉劝阻:“荒楼荒废十几年,里面阴气淤积厚重,还有邪宗布下的隐性阵法陷阱,夜里凶险难料,你刚祛除蛊毒,神魂尚且虚弱,贸然进去容易再次被阴气侵扰反噬。”
“我体内蛊虫虽死,但常年被邪气浸染,对黄泉宗阴气敏感度比普通人更高,进去说不定还能提前察觉到异样隐患。”李诗瑶微微抿唇,下颌轻轻绷紧,态度没有退让,“不是逞强凑热闹,本该我要承担的因果,没必要全程躲在后方。”
几番推辞没能劝住,江策无奈叹气,随手把背包侧边腾出一块位置,多塞几张静心护身符递给她收好贴身携带:“行,跟着可以,但全程不能乱跑,紧跟在我身后半步距离,不许好奇触碰楼内任何老旧物件,不管听见什么异响、看见模糊幻影都别擅自回应。”
两人敲定结伴同行,坐上李家代步小车朝着城郊北山行驶。越往城郊山野方向行驶,路边楼房渐渐稀疏,沿途绿植草木愈发茂密。
傍晚彻底入夜,天色彻底黑透,山间夜色浓稠暗沉,墨色像化不开的浓浆沉沉压在山头,道路两旁树林黑压压连成一片,晚风穿过林子哗哗簌簌响动,沙沙声响层层叠叠漫过来,空气里裹挟着山林潮湿腐朽的草木腥气,气氛慢慢冷清压抑,心底不自觉泛起细微沉闷感。
车子开到半山半山腰水泥路尽头,前方没有通车道路,只能徒步步行上山。两人下车步行,晚风陡然变劲,山间阴风裹着刺骨凉迎面吹来,夏末本该温热的晚风在此处变得寒凉砭肤,吹得周身皮肤骤然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衣领缝隙钻进来的冷气顺着脖颈往下滑,后背微微发僵发凉。
江策下意识掏出兜里黄泉感应针捏在手心,银针静静平稳没有颤动,说明还没抵达邪阵核心区域,只是山林常年偏僻积攒的普通阴气。
两人顺着山间蜿蜒小路往山顶废弃大楼缓步走去,脚下碎石时不时轻轻滑动,路边荒草长得半人高矮,干枯草秆被夜风刮得来回摇晃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异响。
越靠近电视台建筑,周遭阴风越发缠人,耳边风声呜呜呜咽盘旋,像有人贴着耳畔细碎低语,分不清风声与人声。
走到距离主楼百米开外时,两侧山林漆黑的灌木丛里忽然响起细碎扑腾声响,几道灰黑色细小影子猛地从墙角阴暗缝隙里猛地窜出,扑扇着薄膜翅膀无声掠过两人身前半空,翅膀振动带出细碎沉闷的簌簌响动,黑压压一溜影子朝着楼房黑洞洞的窗口径直钻了进去。
是蛰伏在荒楼周边的蝙蝠,被生人气息惊扰骤然飞出,黑影在夜色里一闪即逝。
江策瞥见这一幕,胳膊外侧瞬间微微发紧,汗毛下意识轻轻竖起,心底悄悄绷紧一根弦,荒郊荒楼加上夜行蝙蝠,阴森感一下扑面而来。
李诗瑶见状脚步下意识猛地一顿,身子微微往后缩了下,目光下意识望向蝙蝠飞出的幽暗树丛,指尖悄悄收紧外套布料。
江策随手掏出手机想查看定位,点亮屏幕瞬间发现手机信号栏只剩下孤零零一格微弱虚线,断断续续飘忽闪烁,wiFi完全断开,网络彻底失效。
继续往前走几十米,信号标识直接彻底空白消失,手机完全断网,只剩单机功能,磁场明显被大楼周边隐晦气场干扰屏蔽。
远远完整看清废弃电视台主楼全貌,老式四层长方体砖混楼房,外墙墙皮大面积斑驳脱落,泛黄发黑,墙面爬满干枯灰褐藤蔓枯枝,如同枯瘦手掌死死扒附墙体。
楼顶几十米钢制信号塔高高矗立夜空,漆黑钢架剪影在夜色里僵硬突兀,夜风刮过钢架缝隙发出细碎绵长嗡鸣震颤声响,嗡嗡声悠悠回荡山间。
整栋楼门窗大多老旧破损,玻璃残缺碎裂,黑洞洞窗口黑漆漆对着山下,像一只只空洞无光的灰白眼窝,死寂荒凉毫无生气。
楼房四周墙角遍布潮湿青苔,阴影浓郁厚重,常年晒不到日光,阴气扎堆盘踞。
楼房正前方是老式铁栅栏大门,粗黑锈铁链厚厚缠绕两扇铁门牢牢锁死,锁头锈蚀结块泛着暗红色锈斑。江策走到门前伸手拽了拽铁链,锁扣紧实牢固,人力根本没法掰开。
正当两人打算绕侧面围墙寻找缺口时,山间忽然刮来一阵猛烈旋风,呜呜阴冷劲风猛地狠狠冲撞铁门,哐当一声沉闷巨响,缠绕紧实的铁链莫名顺着生锈锁扣自行滑脱散开,两扇沉重铁门慢悠悠向内缓缓推开,发出绵长刺耳的吱呀腐朽摩擦声响,沙哑拖沓,在寂静山野格外瘆人。
阴风顺着敞开大门源源不断往楼道内部钻去,一股尘封十几年的潮湿霉味、腐朽木头霉烂味、灰尘陈腐味混杂淡淡阴冷阴气扑面而来,吸入鼻腔喉咙微微发涩发闷,胸口隐隐发沉。
院门两侧干枯藤蔓被狂风扯得胡乱摇摆,影子在地面扭曲晃动,恍若暗处有人挪动身形。
江策望着无风自开的铁门,后颈一阵发凉,后脖汗毛唰地微微立起,心头隐隐发怵,明明没半点外力,铁链自行松脱,阴气浓重到已经能具象催动实物。
他抬手示意李诗瑶紧跟身后,抬手拧亮强光手电,雪白光柱笔直朝前破开浓稠黑暗,率先迈步走进铁门院落。
穿过长满枯黄杂草的前院平台,草叶踩上去干枯脆响沙沙作响,晚风穿过院落空隙来回回旋游荡,形成一股股局部穿堂阴风,时不时掠过脖颈后背,凉丝丝寒意反复泛起。
踏上大楼正门玄关,抬脚迈入室内瞬间,外头山野风声骤然全部减弱收敛,密闭楼宇隔绝外界动静,楼内只剩死寂沉闷,只有两人轻微脚步声不断来回回荡,每一步踩在积灰地板都发出细碎沙沙轻响,回音悠悠拉长,越往深处走回声越闷。
手电光柱扫开黑暗,完整展露大楼内部样貌,时光完全定格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废弃关停那一刻。
进门大厅是老式演播厅前厅,墙面贴着泛黄发白的米黄色老式墙布,多处受潮起泡卷曲剥落,边缘大片灰黑色霉斑蔓延滋生;
天花板老式石膏吊顶边角开裂掉渣,缝隙里挂满细密灰白蛛网,随风微微缥缈晃动,悬挂几盏老旧圆盘吊灯,玻璃灯罩蒙着厚厚一层灰白絮状灰尘,蛛网缠绕灯架;
墙边立着老旧厚重木质播音柜台,台面铺满一指厚灰蒙蒙积灰,角落歪斜立着老式有线动圈话筒,黑色胶皮外皮老化干裂皲裂,线材松散凌乱耷拉垂落地面,话筒缝隙塞满尘埃絮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