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的声音又传来:“慢!传密旨给王仲铭、给秦王赵煦、给顾江山、楚西环——调兵北上!只等辽东出兵!朕要举世伐北疆,倾尽整个天下之力,也要灭杀白景琰那小畜生!”
曹通玄脚步顿了一下,听皇帝说完,没再重新迈步后退。他得听陛下彻底把话说完。
赵祯的话还真没有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远天,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千里之遥,看到北疆那座幽州城中某个还安稳生活着的女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阴冷的、像是从什么地方翻出了旧账般的东西:
“传讯给北疆那个女人,这么多年她该动了!别以为她安安稳稳在北疆活了这么多年,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当年若不是她,朕抓不住方鹤,洛书生也没那么容易拐走洛云笙,洛云瑶更不可能会两次进京。朕为了她屠了整个药王谷,她琢磨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把朕治好。”
赵祯说道此处,那双满是愤恨眼睛里的怒火,更炽热了几分:“她以为如今她心存悔恨,这么多年不再给朕传送白家父子的消息,就能彻底了断过去种种?哼!朕害死了洛云瑶,她才是最大的帮凶!她若再不做点什么,朕会让白烈亲手杀了她,会让整个天下的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会把她扒光了晾在日头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那副善面下,到底藏着的是个多么肮脏的东西!一个当初人尽可夫的东西,披着仙子名义活了这么多年,她真以为自己就是干净的了?”
曹通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足足四五步,却依旧清晰:“是!陛下!”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风吹得摇落的枯叶,那四幅画依旧摊开在书案上,日光落在那画中女人裸露的肌肤上,泛着一层陈旧却依旧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时而落在画上,时而望向窗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着,翻涌着,永远找不到一个出口。
盯着那幅画许久,他终于叹了一声,低声喃喃:“假的,就是假的,再像也成不了真的!就像这画,画的再逼真,也永远没有她身子上的温度。”然后,他再次猛地抬头,朝着门口轻喝:
“来人!传朕旨意!令——,宜阳郡王赵祁、刑部尚书夏永忠,大内缉捕司司正林沧海,禁军将军周邯,即刻率兵去沈家!封禁府邸;拿沈南洲、沈厉、沈狞等一干沈家人下狱!严查以往所有罪证,及晋王遇刺之关联!陈国夫人、郑国夫人暂且禁足香积寺,无诏不得出!也不得任何人探视!贵妃——,打入……冷宫!面壁思过!封禁东宫太子府!太子禁足府内,待晋王案查清之前,东宫上下人等,不许踏出东宫半步!”
“遵旨!”殿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齐齐震惊,宠冠后宫的沈贵妃,这回是真的要失宠了么?沈家真的要倒了?这回……,连太子爷也禁足了?
赵祯冷哼一声,自言自语低声道:“朕要重用煦儿来对付白景琰,太子不能再出来添乱!朕要鼓舞士气,收揽民心为征伐白景琰做准备,就不能不收拾沈家平息民愤!况且……沈家兄弟,不过是仗着朕不忍沈令仪那个假货生气才宠信,真敢无法无天了?朕能给的,自然也能收!
晟王府原先是元敬文的府邸,修造得极其宽敞奢华。
整座府邸占地足有百余亩,前后七进院落,房舍数百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廊腰缦回,处处透着北原豪强特有的粗犷与奢靡。正门是五开间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晟王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却也不知是谁的手笔。
进了门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各植着一排老松,枝叶苍翠,在秋日午后的日光下投下一道道深长的影子。再往深处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倒有几分中原园林的风致,却又比中原园林多了几分粗犷奔放的意味。
府邸正中的主殿最为气派,面阔七间,深进五丈,殿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壁挂着北原特有的兽皮与织锦,正中摆着一张极宽大的胡床。
那胡床是整块紫檀木雕成的,打磨得极为光滑,上头铺了三四层锦褥与皮褥,软得人坐上去便不想起来。窗外是一方小庭院,院中一株老槐树正逢秋叶金黄,风吹过时便有细碎的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白景琰此刻就侧卧在那张宽大的胡床上。他面朝外侧躺着,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另一条手臂则松松地搭在怀里那个人的腰侧。怀里揽着的是兰溪,那鲛衣圣女此刻被他搂在臂弯里,面朝着他的胸口,微微蜷着身子,像一尾被暖水浸透了之后便不再想游动的鱼。
她的眼梢还带着春潮未散尽的微红,睫毛上湿漉漉地挂着几滴细碎的光,像是哭过,又像是被什么揉碎了又拼好的琉璃。她那身淡蓝色的鲛鱼皮衣袍早已被他褪去了一半,松松地挂在臂弯处,露出半边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在那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的光影里,泛着一层极浅极淡的、像是珍珠贝母内壁一般的润泽光泽。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累极了之后终于沉沉睡去,可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却微微蜷着,指节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
白景琰的一条腿搭在她那纤细柔韧的腰肢上,隔着那层薄薄的鲛鱼衣料,能感受到她腰侧那截柔韧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另一只手,则搭在坐在床沿下的红袖肩头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肩头那道已然开始褪疤的鞭痕,那鞭痕如今已经只剩下一条浅粉色的细线,皮肉重新长合得平整光滑,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与周围肌肤的色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