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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677章 不怪景琰如此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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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不怪景琰如此恨他。

有一回,景瑭还小,淘得厉害,把王府后花园里的假山石推倒了好几块,还差点砸着一个丫鬟。正因军务烦心的白烈,在气头上打了景瑭两下,也不过是照着屁股拍了两巴掌,并不重。可景瑭性子憨,挨了爹的打也不躲,也不跑,就在原地大哭,哭的嗓子都哑了。

被景琰知道了,那小子当时才多大?十岁的模样,竟拖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刀,从后院一路追到了前院,直把堂堂北疆王,追去了军营里,躲了好几个月不敢回府。

可那小子还不解气,又把王爷在王府里的寝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最后还是诸葛武侯出面,给爷儿俩说合的。可景琰提了条件:往后,不许白烈再打景瑭一下。景瑭不听话,他白景琰管,不用他白烈管,还抱着弟弟的肩头,瞪着眼朝白烈喊:“别以为我娘死了,没人护着,你就能动景瑭!没了娘,他还有我这个亲哥,你再敢动他一指头,我跟你拼命!”从那之后,白烈再没敢碰景瑭一指头,儿子当时那话,让他偷偷哭了一夜。可说来也怪,从那回之后,景瑭一回也没再淘过,只是再也不跟他这个当爹的亲。

后来又有一回,当时白烈纳了个小妾,这么多年,他唯一只纳过那一回妾。纳妾时,景琰没干预半点,甚至连面都没露,像是压根儿不在意爹往府里添了个女人。

那小妾容貌生得好,又会说话,颇得白烈宠爱。她进府之后,见景瑭是个痴儿心性,便起了轻视之心。有一回景瑭不小心碰了她桌上的胭脂盒,那小妾便出言讥讽,说了些难听的话,若只是说几句难听的,或许也就罢了!可她还抬手打了景瑭两巴掌。

府里有心腹把这事儿赶紧禀报给了还在军营里的白烈。白烈当时一听就知道坏了,要出大事儿。他扔下军务,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冲进府门时,只见白景琰一身是血,身后还站着清璇和凤璃、玄雀三个丫头。

那小妾早已躺在了王府当院里,浑身上下被捅了足足六十几刀,血肉模糊,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是景琰第一次杀人,可那小子像是半点不怕,甚至还举着手里那把血淋淋的刀,指向白烈,一字一句地说:“管好你的人。再敢碰景瑭一指头,我拼着命不要,也要连你一起杀。”

白烈半生征战,历经大小战事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那是他头一回感到无比胆寒。那时的景琰才刚满十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了护着弟弟,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连捅五六十刀,半点害怕都没有?

白烈躺在那张炕上,闭着眼,眼前一帧一帧地过着那些画面。他想起景琰小时候,那孩子也曾仰着脸,奶声奶气喊他“爹”,也曾骑在他脖子上看花灯,也曾在他从战场归来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他的腿。可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他都快记不清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景琰三岁那年,他娘死在神京城外的那场伏击里,下葬之后,那个三岁的孩子,抱着他娘的遗物,三天三夜没哭一声,也没合眼,从那天起,便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爹”。

他在心里反复想着景琰那天骂他的那句话。“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有什么脸说要护住天下人?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还觍着脸说要护外人?白烈,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他白烈十几岁时千骑出山东,南征北战,历经大小战事数百场,一身伤痕无数,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无数同袍的墓碑立在他曾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可在儿子眼里,他白烈就只是个笑话?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

他躺在炕上想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窗外最后一缕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外袍上,照出袍角那道旧得发白的补丁,那是景琰他娘当年替他缝的,所以这袍子他从不穿,只挂着,就像在心里挂着那个多年的念想。他望着那道补丁,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他憋了半辈子似的,沉得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想通了,是!景琰说得不错。当年他没能护住景琰他娘,连人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能替她报仇。他白烈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人死了,他连仇都没敢去报。他连家人都护不住,老大景瑀,当年被人行刺,断了双腿,至今还坐在轮椅上。可他白烈所求的,居然是天下太平?家都不宁,天下又怎会太平?

那天云萝说的也对,他忘了,当年景琰他娘的死,让那孩子怕了,他怕失去身边的人。可这一回,他竟然自作主张,答应了拓跋孤鸿,把玄雀那丫头送回了北原。是他错了,错得离谱!不怪景琰如此恨他。

景琰把人带走了,带离了王府,是对他失望,信不过他了。也因为他的错,让景琰连云萝都恨上了,甚至把正妻的位分也从云萝身上拿掉了。那天后来,莫无声把所有事都给他学了一遍,景琰说的那些话,云萝被打的那一巴掌,红袖肩头那道鞭痕,景琰当众宣布改立凤璃为正妻,景瑭也跟去了梅花山庄,凤璃带着众人出了城,她们那些人走时没有一个人回头,连以前改口叫了他爹的几个,都没再看他一眼。是啊,景琰说得对,他们谁也没资格把玄雀送出去,他们没在意玄雀心里会是何滋味,也没在意景琰的感受。

白芊芊临走时说的那几句话,更是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他心口上,三天了还拔不出来。“王爷,人心会凉,您今儿送走玄雀,明儿又会送走谁?我们这些人,如今跟的是世子,不是北疆王府。王爷把人像货物一样送出去,大伙儿谁都看在眼里,谁都会寒心。”

白烈躺在那里,望着头顶那道被烟火熏黑的房梁,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景琰小小年纪,就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围绕在他身边,就是因为他比他这个当爹的更会抓人心。

景琰把那群女人的命当成自己的命,把她们的心当成自己的心,连湖底那几个老鬼都舍了命的对景琰。而白烈自己呢?他以为他在护着大局,在护着北疆,可他却忘了,那大局本就是由一个个的人组成的。

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又拿什么去护那所谓的大局?他送走玄雀时,心里想的是北原的战局、拓跋孤鸿的谋划、北疆的长远利益,可他唯独没有想,玄雀愿不愿意。他也忘了想,景琰会不会答应,会不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