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破虏也站了起来,他那张沉稳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动容之色,语气却依旧克制:“世子,我虽非王妃的义子,可王妃待我吴破虏不薄。当年我父亲战死,母亲病故,是王妃一次次亲自来看望我,照顾我一家,也是王妃替我请的师父,教我成人。没有王妃当年的照顾,我成不了器!为王妃报仇,也得算我吴破虏一个。王妃当年没收我当儿子,是我做的不够好,可我吴破虏,早就打心里把王妃当成了我亲娘,把你和景瑭当成了我的亲兄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徐老虎说的对!娘的仇不报,咱们这些人……不配为人!”
白景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吴破虏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吴大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最终只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往后,这话不能再这样说。在景琰心里,你和魏大哥、桓春秋、高伯平、几位兄长,跟和尚哥、王书生、还有徐老虎,都是一样的兄长。吴大哥,景琰从没觉得,跟你们哪一个的关系远。”
吴破虏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叫了一声“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被什么堵住的哽咽,可那哽咽很快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那双眼睛里却明显多了一层什么温热的东西。
白景琰也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才转过头,看向红袖和澹台静。红袖二人会意,知道世子这是要问她们,这两天里发生的所有事,以及各处传来的密报,便各自将手中的册子,翻到了需要禀报的那一页。
红袖先站起身来,她翻了一页册子,神色一正:“世子,朝廷最近动作频频。秦王赵煦已到了濮阳,正在试图聚拢徐、兖两州兵马。据朱衣卫回报,赵煦此行是奉了皇帝密旨,专为防备北疆而设。他在濮阳已待了半月有余,暗中调拨粮草、整合军械、调换将领,动作不小。”
白景琰眉头微皱,没有插话。红袖又翻了一页,声音压低了几分:“晋王赵彻偷偷去了青州。”
“赵彻在青州?”白景琰猛地一愣,那双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是。朱衣卫也是今早才查到的消息。”红袖赶紧答道,“赵彻是半月前离京的,和秦王赵煦一同出京,对外称是去泰山祭天祈福,实则直奔青州。他在青州已停留了十余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朱衣卫有人探到,他曾在夜间秘密会见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其中有一个,极可能是洛书生。”
白景琰脸上闪过一道明显的杀意。他站起身来,走到正厅中央,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如裹了一层寒冰:“赵彻!当初清河狮子楼伏击,就是他的阴谋。鬼面兄就死在那一战。”他顿了顿,像是在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才又道:“我原本想等进京时,再跟他算这笔账,没想到他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世子要杀赵彻?我这就点兵去青州走一遭!”徐狮虎猛地一拍桌面,那力道震得茶碗跳了起来,“打进青州,割了那王八蛋的头回来!”
“不!”白景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深沉的锐利,“赵彻去青州,没那么简单。他该想得到我不会放过他,却还敢去,说明这里头有陷阱。若咱们派兵围杀皇子,那就是造反,无论说什么都洗不干净。”
他来回走了两步,声音愈发沉缓:“他料定了我不会起兵去青州,所以他才敢去。可他又知道我不会放过他,那就说明,他已经想到我会只身去杀他。也就是说……,他已经有所准备了。”
“世子!”澹台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惊疑,“莫非你觉得,曹通玄没死?”
“哼!”白景琰冷哼一声,那双眼睛里却浮起一丝忌惮,“洛书生既然活着,曹通玄当然也没死!那一战我虽重伤了他,却没能杀了他。如今天下武林都知道,我已破陆地神仙境,赵彻还敢拿自己做饵来钓我,除了曹通玄和洛书生,我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倚仗。”
澹台静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那世子要去青州吗?”
“不去!”白景琰干脆利落地摇头,“赵彻的命我要,可造反的骂名我也不能让北疆背。”他顿了片刻,目光落在红袖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写封信给吴前辈,让他走一趟青州。不是杀赵彻,是去找曹通玄较量。记住,只是找曹通玄较量。”
红袖微微一愣,随即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提笔便准备记下。
澹台静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钦佩:“世子是要把赵彻的圈套,晾在日头下晒明白?”
“不止。”白景琰的目光冷了几分,“赵彻的命我也得要,如果赵彻身边没了曹通玄保护,杀他易如反掌,可——,得需要个替咱们背黑锅的人。这人不能是咱们自己的人。”
“有!”徐狮虎忽然嘿嘿一笑,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世子莫非忘了,当初您赏我的那个女人?皇族远支赵玉丹。”
白景琰猛然一怔:“她还活着?你没把她折腾死?”
“嗯,还有口气儿。”徐狮虎搓了搓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她敢谋害世子,我要就那么容易让她死了,不就太便宜她了?我让她活着,不过是活得不痛快罢了。不过你还别说,那娘们儿确实有些妙处,到了榻上属实够劲儿。如今也差不多快死了,末将正琢磨着,该给她个何等的死法呢。”
“让你这个王八蛋糟蹋了一年多,那女人还能有人样儿?”邱佛陀在旁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邱光蛋,你少他娘败坏我的名声儿!”徐狮虎瞪了他一眼,“怎能没人样儿?水灵儿着呢!我可没亏待她,好吃好喝供着,就是……嘿嘿,就是偶尔让她替我暖个榻而已。”
白景琰看着他俩那副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一抽,但很快便恢复了正色:“行了!就这么办吧。红袖,记住,让吴前辈带两个同伴去,有备无患,别让人家算计了。”
红袖点了点头:“是。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妾身自然知道该如何布置了。”她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又将那纸折好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