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东小住两日,世子一行便启程东行。此番依旧是分兵两路:姜腴、白云裳、顾婉姝、白芊芊、赵霓翾等带着景瑭及所有不通武功的女眷,在承霄道长、云霄道长、鬼道人、吴不知、凌太虚、枯木道人、疯樵、酒屠、漱玉婆婆、玄婆等一众前辈的护送下,先行取道北上回幽州;而白景琰自己则带着呼延观音、卞玲珑、徐梦雪、澹台静、慕容妍、叶流苏、颜冰月、凤璃、红袖、清璇、鱼玄机、胡玉致、沈娆、萧若薇,并老王与哑叔,取道平原。
赵霓翾在平原布置日久,针对赵祚和沈家的计谋已然成熟。此计若成,沈家丢脸,皇帝头疼,北疆也便有了出兵平原的借口,赵祚必死无疑。平原一旦归北疆,大河以北便等于尽在北疆掌握。到那时,世子为北疆所谋划的:路上有田,海里有船,骑路有兵、商路有钱;先困辽东,再平北原,荡尽诸藩,掌控中原的不败之局面,便已成了大半,而且是决定性的大半。
如今,南北商路已通,新式水师已成,北疆各部成军、辽东被挡边关,北原已陷内乱,只要北疆趁机平定北原,再假以时日蚕食掉王仲铭、楚西环、大赵朝廷就得彻底沦为傀儡!无论赵祯也好,还是他的哪个儿子当了皇帝,就得靠仰北疆的鼻息活着。
临行之前,姜腴却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她将白景琰拉到廊下,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忧虑,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焦灼:“景琰,平原王赵祚麾下,好歹号称十万步卒!便是实打实算下来也有六万之数。那曹通玄与洛书生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他们便藏在平原城中,或是突然冒出来——”,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嘴唇微微抿紧,仿佛再说下去便会将那最不愿想的结果说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莫要总觉得我啰嗦。你每回独自出门,哪回不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你去北原时,在鬼哭崖被曹罡、贺兰夫人和秦红颜伏击,受了重伤;后来去北原王庭替呼延观音报仇,竟在北原皇帝面前当殿自戕——你可知消息传回幽州时,我好几夜睡不着,一闭眼便梦见你浑身是血的模样。”
“大姐,我……错了”。白景琰赶紧把她揽在怀里。
姜腴看着他的脸,继续道:“再后来清河狮子楼,晋王赵彻暗中调集公孙奇等江湖高手,还有七杀殿的天象境与武当等门派合力伏击那回,鬼面战死,你险些殒命,被送回北疆时那副模样,我瞧见时,都觉得你活不成了。这回,东海一战,你更是差点活不回来——,若不是凌霄道长舍了命救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听我唠叨么?”
她说到此处眼眶已然泛红,却硬撑着不让泪水落下,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愈发轻了,却字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来的:“大姐知道,你如今有本事了,知道你如今已是陆地仙人境的修为,天下没几个人能伤得了你。可大姐这颗心,从你十五岁,头一回独自出幽州城起,便再没能放下过。你就当是为了安我的心,多带几个人同去,成不成?”
白景琰被她这番话戳得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紧在怀里,低声道:“大姐放心,我带了观音娘子和胡玉致,有她二人在,便等于带了两支军队。再说平原王那六万兵,在呼延观音和老王的剑下,不过是一剑的事,上回,观音娘子一剑灭了刘子良五百甲士,你也是知道的。”
姜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嗔道:“你就知道拿观音娘子来搪塞我。”白景琰笑着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到底还是松了口,答应她,让一直嚷着想要到处走走的武狂儒、与哭剑鬼两位前辈,也跟着同去,合欢四艳也一道随行,那四个妖艳美人,早就私下里求了凤璃好几回,说想随世子出去见见世面,此番正好让她们跟着。
鬼道人也站在一旁,那双赤红的眼睛始终盯着白景琰。他在姜腴劝说世子时,一言不发,等到姜腴说完了,他才忽然大步走上前来,依旧是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开口便是一句粗粝的喝骂:“臭小子!平原王那个废物,老子不放在眼里,可那曹通玄和洛书生两个狗贼,万一没死要是真藏在平原呢,你能保证全身而退?老子跟你一道去!那姓曹的,上回在东海让我徒儿差点把命丢了,这回他要还敢露面,老子拼了命,也得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他说这话时,手中那戒刀已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刀鞘上的铜扣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白景琰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婉拒,承霄道长已从旁边走了过来,拍了拍鬼道人的肩膀,含笑道:“道兄,你一个做师父的,跟着徒弟去?世子和诸位夫人路上可未必放得开。你一个长辈杵在旁边,那些女娃娃们连话都不好意思跟世子多说几句!你不是去帮忙,分明是去碍眼的。有武狂儒和哭剑鬼跟着,再加上那位一剑破千甲的观音夫人、王三变的风起黄泉剑,还有炼心狐胡夫人,武当鱼天师,区区平原城还翻不了天。道兄,还是随咱们一道回幽州,路上也好替世子护着世子妃和你那一大帮徒媳周全更要紧——。世子妃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世子回来可要找你算账的。”
鬼道人被承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收了戒刀,嘴里嘟囔着:“那老子就在幽州等着,看这臭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来”。然后他又盯着白景琰,那双赤红的眼里,却涌起一股柔情:“你——,仔细些!多加小心!不许逞强!记得了?”
“道爷放心,我记得了,等回了幽州,我天天去给您买赵记的肘子”。白景琰赶紧答应。
“臭小子!”鬼道人猛地转身,不再瞧他。
最难哄的是景瑭,这十五六岁的少年,自从得知哥哥要分路而行,又不带他起,便一直闷闷不乐,在裴府门口送别时,更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白景琰的衣袖不肯松手。他那张与白景琰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低落与不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已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