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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567章 怕是再难走出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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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怕是再难走出北疆了

这日夜里,船队泊在颖水一处僻静的河湾中,两岸芦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船头的灯火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被微波揉碎成万点金鳞。

白景琰独坐舱中,面前矮几上摊着朱衣卫与合欢宗连日送来的密报,烛火摇曳,将他紧锁的眉头映得愈发深邃。他将那些密报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条线索都已烂熟于心,凤璃已过了神京城,朝弘农郡西南方向去了。华山。天机阁总坛就在华山。她的手上有冯南枝的亲笔信,信上说天机阁有一枚续脉丹,她便信了,便去了,便单枪匹马地闯进了那座龙潭虎穴。

冯南枝死了!白景琰亲手一剑划断了她的脖子!就因为她把他的璃儿姐诓去了华山,害的凤璃一个人去冒险了!冯南枝临死才知道,自己有多蠢!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北疆世子对一个侍妾竟然紧张到这等地步!她也没想到,自己原本保命的想法,却让她丢了命!

其他众女,也从没见过世子那副神色,恨不得把冯南枝生吞活剥的样子,实在吓人。杀了冯南枝后,世子把他所有的人全都召集到大船上,是所有人,不止是女人,还有尉迟金刀、吴白丁、常星河、老王、哑奴……。

“往后,谁也不许学凤璃!我再说最后一回!除非,你们想让我死!记住,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人都是一条命,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你们心里念着我,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我,那咱就是一家人,一家人,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的命金贵!我是咱们这个大家族的家主,就算真有危险,也该是我先扛!你们谁也不许再替我去死!那样,我心里承受不住!还不如让我自己去死!记住了?”世子脸是冷的,语气是极认真的,可眼是红的。没人说话,但大家的眼也都红了,包括承霄道长和吴不知这几个老家伙。

“哑叔!老王!记住了?”世子专门看向哑奴和老王,这两个是最容易不顾一切去拼命的!

“嘿嘿……,少爷……”。老王那少了牙的嘴咧开,笑着应声:“是,少爷,老王记在心里了!”

“世子!老奴……记下了!”哑奴用粗哑的腹语回应。

白景琰扫了一眼所有人,大伙儿齐齐低下头,连慕容妍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世子的眼最后定在了承霄道长身上。

“世子……,贫道……明白!”他说的是明白,但不是记住了。

“臭小子,你瞧我做甚?老夫可没想这么快就死!老夫可是天下第一,除非老夫自己活够了,不然谁能让老夫死?”吴不知见世子看向他,顿时一双眼快要竖起来。

白景琰没说话!大伙儿也没人说话,悄悄散了去。

等人都走了,承霄老道才捋着胡子,盯着世子进了船舱的背影,说了一句:“世子——,不像个主子,倒更像是个自家的孩子。旁的都好,偏偏就是这性子不够狠!心里头,太重情重义了”。

“那臭小子!不是不够狠,是对自己的人狠不起来!这也怪不得他,天性是其一,其二,是他娘当年的死,让他心里头放不开,一个三岁的娃娃,正是最需要娘的时候,可他娘却死了!他呀,是害怕跟至亲至近的人死别!呵呵,跟他爹一个德行!没出息!”吴不知也看向那个方向,低声回应。

承霄道长微微颔首,接口道:“是啊!王爷虽有人屠之凶,无常之名,其实也是个心不够狠的!所以,他虽扫灭七国终结了乱世,却——,一直固步自封,这辈子,怕是再难走出北疆了!可世子——,他该做这天下的主!为人君者,最怕的便是心肠不够狠,老道没想到,师兄的死,会给世子的心头,又压了一块巨石”。

吴不知眼睛猛然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是啊!人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小子……,不过,那些铁血无情的帝王,又有几个是真走到最后的?无情也好,重情也罢,不过是各自选的路,走法不同罢了!这臭小子,也该有他自己的路!”

世子自己的路吗?他又该如何走?

白景琰放下手里密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凉透的茶,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却丝毫不能平复他胸腔中翻涌的焦躁。

天机阁与合欢宗手段相似,多以女色惑人,男弟子则以给富贵人家走镖护院甚至做山贼强盗为生,人数众多,朱衣卫的情报上说,天机阁号称拥有三千外门弟子、六百内门精锐。当然,他相信所谓“三千”定有水分,合欢宗在天机阁内有两百余弟子,澹台静对天机阁的底细摸得颇为清楚:外门弟子不过一千六百余,内门弟子仅有三百余。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千九百余人,至少有一千三四百人散布在华山五峰之间,将玉女峰守得铁桶一般。

虽然情报里说,天机阁中除了姜问道,再无其他天象境高手,可蚁多咬死象,双拳难敌四手。璃儿那个傻女人……,她就那样不要命地闯了进去。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矮几上,茶盏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她只知道她宁可为了他去拼命,偏偏不去想,他也一样会为了她去拼命。她单枪匹马闯华山,甚至刻意避开了合欢宗和朱衣卫的阻拦与探查,她以为自己是去替他求药的,可她不知道,凌霄道长已经把他自己的命给了白景琰,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那颗续脉丹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揣着一封所谓的密信、一条银蛇鞭,孤身走进了华山险地。他想到她一个人面对天机阁千余弟子的围堵的画面,想到她在那些险峻的栈道上挥鞭厮杀的模样,想到她会受伤、会力竭、甚至会——,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在世子苦闷无言之际,舱门被轻轻推开了。元明月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薄纱大袖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松松挽着,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与温柔。她将茶盏轻轻搁在矮几上,柔声道:“世子,夜深了,你已好几日不曾好好歇息。妾身沏了盏安神的茶,你先喝了它,早些歇下吧。”

她话还没说完,白景琰已站起身来。他没有去接那盏茶,而是伸手揽住了元明月的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便顺从地靠在他胸口,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力度与温度,也感受到了他胸腔中那颗焦躁不安的心跳。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宽慰的话,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唇。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舱中的床榻,烛火在他身后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交叠成一片温柔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