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凤璃那位师父,当年怎的那般不谨慎?”紫钗摇头笑道。
澹台静嘴角一弯,继续道:“如今天机阁女弟子比男弟子还多,我合欢宗弟子自然更方便渗透。不瞒诸位,如今天机阁号称四千内外弟子,其实都是虚的。天机阁有外门弟子一千六百余,如今在华山保护总坛的就有一千两百余,其余三百余散布各处搜集情报。内门弟子仅有三百余,却个个都是指玄境以上,又是姜问道的心腹,这其中,可就有我合欢宗两百余名弟子掺杂其中。”
澹台静说到这里,忽然朝宋离音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暧昧了几分:“宋姐姐,你那位胞妹宋柔,如今可是天机阁的三大长老之一呢,还是掌管财路的。你那妹妹虽不及姐姐你身段儿更好些,可那模样儿也是个极好的了,想来咱们世子若见了,定然会心生喜欢,咯咯……。”
白景琰听到此处,眉头猛然一皱,没有理会澹台静那后半句促狭的玩笑,而是抬起头来盯着她,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切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此说来——你速速传令天机阁内所有合欢宗弟子,无论如何都要护璃儿姐姐周全。她在华山孤立无援,若天机阁内有两百余合欢宗弟子,便是她最大的依仗。让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她平安。”
“世子放心。”澹台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躬身道,“妾身早已传令过去了。从得知凤璃姐姐出扬州城的那一刻起,妾身便已让潜伏在天机阁总坛的所有合欢宗弟子进入了临战状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凤璃姐姐无失。天机阁三大长老之中,除了宋柔之外,还有一人也是咱们合欢宗的人。有她们在总坛内部策应,凤璃不是孤身一人。”
商议已定,舱中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舱的路上,澹台静与乔醉心低声说着沈令仪的底细,元明月与袁紫烟并肩而行,轻声议论着沈玉仪精通推演天机的那番话。鱼玄机扶着肩头尚未痊愈的掌伤慢慢走出舱门,曹文华跟在身后替师父拿着拂尘。
而红袖则对身旁的清璇低声说了一句:“让外头朱衣卫速速传信给霍昭!他不是一直想尽快回北疆么?这回如果他能建下大功,救下凤璃姐姐,抢了合欢宗的风头,那自然也就该回北疆了!”
不多时,整间大舱中便只剩了白云裳、紫钗与白芊芊三人还留在原地。她们三人从小在北疆王府长大,与世子一同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也一同看着凤璃从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如今这个,为了世子敢孤身闯天机阁的女人。
她们比旁人更深知世子与凤璃之间的感情有多深,那种感情,不只是夫妻之间的小意温存,也不只是青梅竹马的两小无猜,而是一种被漫长的岁月,与无数个微小的日常层层包裹起来的、连她们这些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完全触及的羁绊。
她们更知晓那个对世子毫无下限地包容宠溺的凤璃,在世子心里究竟有多重要,重要到,即便是从小就对他疼爱不已的白云裳,甚至是大姐白云萝,都无法取代凤璃在他心里的位置。
白景琰坐在太师椅上,窗外的颖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焦虑,还有几分只有在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人面前才肯流露的无奈与“埋怨”:“璃儿一向谨慎,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从不冒失。可一旦涉及到我,她就容易犯傻。我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她只知道她宁可为了我去拼命,偏偏不去想,我也一样会为了她去拼命。她如今单枪匹马闯进华山,天机阁千余弟子围着她一个人,她便是再强也架不住人海战术。若是她有个闪失——。”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在瑶光剑的剑柄上来回摩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白芊芊拢了拢素白的狐裘,与紫钗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紫钗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与习惯性的打趣:“世子还说凤璃呢,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每回凤璃姐姐遇到事,世子便急得跟什么似的,连饭都吃不下,从小时候便是如此。你们两个都是这般,只想着对方,遇到事儿便忘了想想对方会如何处置了。上回在幽州,凤璃染了风寒,世子便守在她床边两天两夜没合眼,连悬月楼的事儿都推了。那回凤璃不过是发了个烧,世子便急成那样,如今她去闯了天机阁,世子心里怕是比她还苦。”
白景琰苦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哪里就单单是她一个人如此?你们不也皆是如此的?上回在金陵,二姐为了护我差点跟刘子良动了手;紫钗你在清河为了替我挡暗器,手臂上那一道疤到现在还没褪;芊芊在河东为了替我出谋划策,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还说不累。你们哪一个,又不是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我的命轻?就是因为你们回这样——我才怕。”
紫钗听着世子这话,心头便是一跳。她太了解世子了,每当他说起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往往最容易动情。而动情之后,怕是要有人“倒霉”了。她赶紧悄悄伸出手去扯了扯白芊芊的衣袖,给她递了个眼色,然后朝白云裳的方向努了努嘴。
白芊芊何等聪明,立刻便会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白芊芊打了个哈欠说实在乏了,得回去歇息了,紫钗则说要去瞧瞧鱼玄机的肩伤可换药了没有,两人脚底抹油般溜出了舱门,临走时紫钗还不忘回头促狭地看了白云裳一眼。
白云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腰间一紧,她已被世子从身后抱住了。世子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双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闷地道:“二姐,她们都跑了,你可不能再跑。”
白云裳又好气又好笑,偏过头去想说什么,却被世子低头吻住了唇。他将她抱起,轻轻放倒在舱中的矮榻上,伸手解开了她绛红色长裙的腰间丝绦,衣襟散开,露出底下雪白的中衣。白云裳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了枕上,他低头在她耳边哑声道:“二姐莫动,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白云裳便真不动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指穿过他的墨发缓缓摩挲着。窗外的颖水在月色下静静流淌,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极轻极柔的哗哗声,像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