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月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轻轻嗤笑了一声。她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北原贵女特有的直率与坦荡：
“如今，皇帝自然会心虚，他派曹通玄南下截杀世子，结果曹通玄被打得坠海生死不明；他派袁太极来耀武扬威，结果袁太极被胡姐姐破腹挖心；他倚仗的七杀殿，被鬼道人几个连根拔起，他豢养的大内高手，被咱们北疆杀了一茬又一茬，再这样割下去，怕是真就要杀干净了，如今北疆四处调兵，明显就是在对他施压，要向他讨公道，偏偏这事儿他还没脸也没胆明说，他能不心虚么？”
白芊芊终究是个深通军事的：“如今北疆军占了渤海，吞下清河，兵锋直指平原，大军已如同压到神京城门口，皇帝还能如何应对？除了召顾江山回来给他壮胆，他还能召谁？那两道圣旨发给王仲铭和楚西环，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满朝文武看罢了。他得让朝臣们觉得，他一直掌控着局面，还能调动天下兵马。”
白芊芊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咯咯……，可实际上王仲铭不敢动，楚西环不会动，只有顾江山一个人，硬着头皮往京城赶。如今皇帝手里，只有那未必会听话的十五万淮南军，再加上京畿禁军，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上下。可北疆这边，邱佛陀、徐狮虎、吴破虏、桓春秋、魏子义、高伯平、马孟起，随便拉出一半来，都够他难以应对。朝廷还能拿什么跟北疆拼？他如今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澹台静又将手里密报展开，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亮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也弯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舱中众人，开口时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世子，诸位姐妹，合欢宗在京城传回了一条极有趣儿的消息。消息来源是咱们安插在蜀王赵琰府里的一位女官。她明面上是蜀王府的司仪女官，实际上是咱们合欢宗弟子，已潜伏了七八年的内线，平日里专管蜀王府与宫中内侍的往来联络，宫里的风吹草动她都能探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密报展开，逐字逐句念道，“朝堂上突有御史言官冒死进谏，参奏洛阳令沈厉、京都将军沈狞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墨军饷，逼死人命。并参贵妃沈令仪暗中指使前晋州刺史杨超、河东太守沈诩等荼毒百姓，更指出沈贵妃乃是杨超当年选送入宫迷惑君王的妖女。”
“哦？这倒确实有趣的很呢”。白芊芊看向赵霓翾，笑吟吟的道。
澹台静继续道：“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沈家所有罪证，一夜之间便贴遍了神京城大街小巷，从朱雀门到西市的每一面墙、每一根拴马桩上都贴满了，京兆尹派了所有衙役去撕都撕不过来。沈氏罪证确凿，桩桩件件都列得清清楚楚，连沈厉哪年哪月收了谁多少银子卖了个什么官，沈狞哪年哪月贪墨了多少军饷害，死了多少士卒，沈诩和杨超如何搜刮民脂民膏，逼死多少条人命，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呵呵……，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趁火打劫”。白云裳也笑嘻嘻的赞了一句。
澹台静也是越说越高兴：“咯咯……，如今京城百姓，已齐聚街头跪地请愿，皇城外黑压压聚集一片，要求皇帝严惩沈家，处死妖妃沈令仪。就连晋王赵彻、秦王赵煦、蜀王赵琰等诸皇子，也当殿进言，请旨处置沈氏一党，以平民怨，安国本。秦王赵煦更是直言，如今北疆狼子野心，京都经不起丝毫动荡，若民怨沸腾，万一起了乱子，北疆再趁机吊民伐罪，后果不堪设想！皇帝如今已焦头烂额，就算还想替沈家压，都未必还能压得住。”
此言一出，舱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笑声。胡玉致头一个笑出声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拍着大腿道：“痛快！沈家那起子仗着沈令仪那妖妃在宫里得宠，这些年在外面横行霸道，光是在渤海就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一夜之间被人把罪证贴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咯咯——，这脸打得，可真是又响又脆！”
乔醉心也笑了，妖艳的面容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参得好！沈令仪那贱人，还撺掇皇帝来对付咱们世子？想借曹通玄的手来害世子。这般下场，是她活该。”谢挽月轻轻拉了拉宋离音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宋离音也掩唇低笑起来，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痛快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舱中一侧的赵霓翾。这位大赵长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薄纱大袖衫，一手摇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团扇，另一手攥着条帕子，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澹台静念的，不过是一则与她无关的寻常消息。可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光，却被坐在她对面的白景琰捕捉了个正着。
白景琰抬起头，目光落在赵霓翾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赵霓翾见他看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撅了撅嘴，把团扇往膝上一搁，居然一脸委屈地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可那抱怨底下压着的冷意与恨意，却让舱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宫承认了，这就是本宫的布置！谁让沈令仪那个贱人，唆使赵祯派曹通玄等人南下拿我回京的？若不是那贱人从中撺掇，曹通玄等人怎会突然南下？本宫的男人又怎会受了重伤？凌霄道长又怎会因此陨落？这还不算——”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手指将团扇的扇柄攥得咯咯作响：“那个贱人，居然还以怀疑本公主府里下人暗通北疆为名，唆使赵祯派了大内高手去查检本宫的府邸。影七他们几个——，全都被那些大内高手杀了了！此仇不报我睡不着觉。”
白景琰猛然一皱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分，声音沉了下去：“你说什么？影七——死了？”
他脑子里不由闪过影七的影子，一个黑衣男子，三十来岁，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能找不着，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