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高大哥领兵以来,还真是从无败绩,当年北原八万人驻守得血狼关,他硬是以一万人先登营,耗时三天就攻破了,那一战过后,无论是北原还是辽东,都承认没有任何城墙,能挡得住北疆先登营。”白景琰眼里闪过一抹自豪。
紫钗见他高兴,也不由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马孟起将军,更是不用多说,那可是号称北疆军中战力第一人,一柄丈八蛇矛,曾创下过一日间连斩辽东有名战将五十七员,率三万轻骑军,来回凿穿辽东三十万大军七个来回,因此创下北疆七杀一军。七杀军打起仗来,那股狠劲儿世间少有匹敌。就这两个凶神在王仲铭脸前,他若敢动,那也算他有战神的气魄了。”
元明月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看着世子,大着胆子道:“如今北原正值内乱,根本没有半点精力南下与我北疆为敌,燕东来老将军的三万苍狼军,依旧在代州北驻扎,就算北原强行南下,一样会被挡在雁台关防线之外,那王仲铭的压力,并不曾因为北原内乱而减轻半分,反会因北疆军的动向让他夜不能寐。他若真敢撤一兵一卒回长安,万一高伯平和马孟起两位将军趁虚南下,凉州和整个西北道一夜之间就得易主,那王仲铭他赌不起,何况,如今晋州驻守的还是那个有“账内书生,军中杀神的书生王景略将军。王仲铭纵然有大赵战神之名,也不敢大意半分。”
“呵呵……,明月,说的好!你这小脑瓜,越发灵光了呢”。白景琰顺势夸了她一句。他对自己的女人,一向不吝夸赞。
元明月低下头去,那嘴角却不由弯起。白云裳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端肃的调子,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芒,她接口道:“不止如此,据朱衣卫传回的消息说,王仲铭不仅没敢撤一兵一卒,反而不得不派出麾下名将甘靖,率部五万北进安定,他这是在防着高伯平和马孟起回突然西进,抢占他的朔州。高伯平在云州厉兵秣马,马孟起在代州边境南撤,燕东来在雁台关镇守北原,这三个人就像三把刀,悬在王仲铭头顶上,让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白芊芊咯咯笑着接口:“更何况,蓟州还有赵如龙得三万龙骧军坐战备队,那赵如龙到底备战的是北原,还是他王仲铭,他王神武可不敢赌。朝廷想召他回长安,他却只能把兵往北派,这就是王爷布下的棋局:你朝廷的兵,咱就算一个不打,你也同样没法动。咱把你的兵力牵制在边境上,让你眼睁睁看着中原腹地,被景琰一步步蚕食,却无能为力,反正不管是边关还是中原,占便宜的都是咱北原。”
“可莫要那样抬举老白了,他想不了那般细,能如此布局的,不是他,是楼顶那位的手笔”。白景琰含笑的双目,满满的敬意。
“咯咯……要是让爹知道你这般说他,怕是又要怂恿着景瑭闹你了”。白云裳笑着提醒。
澹台静一边将第二封密报收起,展开第三封,一边继续说,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屑:“那第三道旨意,是召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常胜侯楚西环,率西南军五万回神京‘叙职’。这道旨意更是自欺欺人了,合欢宗在南蛮的弟子传回消息说,楚西环接到圣旨之后只是在帐中冷笑了一声,连回话都没给一个。整个天下人都明白,楚西环不可能敢回师。”
陈小怜听到“楚西环”这个名字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冷意,也有几分身为南梁皇后才有的战略敏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西环自然不敢回师。梁国虽然被世子闹了好大一场,可如今陛——,刘子俊已独掌朝纲,乾坤独断,梁国上下已然政令一统,铁板一块;依着他的性子,此时定然正憋着一肚子劲儿没处使。兵权、财权、朝堂上的议事权,都已回到他一个人手里。他正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向天下证明梁国不是软柿子的机会,一个让梁军重聚胆气的机会,换句话说,此时他恰好也需要打一场仗。若楚西环当真率部北归,梁国水师定会趁机逆江而上,陆军走南番西行,两下里互为倚角 互相掩护,先占南蛮,再夺蜀地,这三步棋,刘子俊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以往,我不止一回瞧见他盯着那舆图念叨过。”
陈小怜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睥睨之意:“楚西环应该不是傻子。他在西南经营多年,南蛮和蜀地就是他的根基,他若率五万西南军回京叙职,虽然还有六七万军马在蜀地备防,可根基一旦丢了,他回去也就只是一个空头将军了。他不会冒着丢掉根基的风险,去勤一个他自己都未必真心拥护的皇帝。除非北疆真的明目张胆扯旗造反,否则他楚西环只会找西南不稳的借口,进而继续按兵不动,继续观望。说来说去,不过是利益使然,朝廷要召回的这三路大军,也只回有顾江山一路能回京。”
赵霓翾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公主才有的通透与对皇兄的深刻了解,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顾江山不像王仲铭,坐拥凉州半壁江山;也不像楚西环,在西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当初放弃了东南的根基回朝,如今跟是朝廷的卫将军,这个名头听着威风,实则他就是赵家手里一把没有自己根基的刀。刀柄攥在皇帝手里,刀刃便只能朝外。更何况顾江山此人,表面上从不参与皇子之争,对皇帝忠心耿耿,一直以‘纯臣’自居。如今皇帝境地尴尬,满朝无人敢应,他若不站出来带兵回京,这‘纯臣’便无法再演下去。他得用行动告诉天下人:皇帝还得是皇帝,卫将军还是他武威候,有他顾江山在,朝廷的体统便垮不了。”
她赵霓翾顿了顿,团扇轻轻一收,语气愈发笃定:“这三道旨意下了之后,我那皇兄心里,怕是更没底气了。朝廷连调兵回京抵御北疆,都不敢名正言顺了,只能找些‘回京叙职’、‘整顿防务’这种搪塞脸面的借口,可这天下,又哪里会都是傻子?他到底有多心虚?一个皇帝,吓得连调兵的理由都不敢明说乐,这朝廷的威严,已让他丢了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