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550章 那老道不会再掀棋盘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550章 那老道不会再掀棋盘了

白景琰起身回转房间,脱下孝服,换上一袭雪白的衣袍。那衣袍白得耀眼,衬着他那张瘦削了许多却依旧英俊的脸,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与肃杀。他将那件粗麻孝服仔仔细细叠好,放在榻上,手掌在粗粝的麻布上轻轻按了片刻,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然后他取下挂在墙上的瑶光剑,系在腰间,推门而出。

所有人已在码头等候。三艘大船泊在港湾里,船帆半张,海风中猎猎作响。白云裳已将所有不会武功的夫人们安排上了中间那艘最大的船,由她亲自坐镇,胡玉致、鱼玄机、云慕歌、尹秋水等一众天象境高手随行护卫。到了河东之后,宋离音、谢挽月、吴婉月、杨月桃、元明月那些不通武功的夫人们将在河东暂住。那里是裴知意的母族裴家的根基所在,有北疆驻军层层护卫,安全无虞。其余会武的、能战的、想战的,全都跟在世子身边。

白景琰走到码头时,呼延观音、卞玲珑、紫钗、清璇、凤九幽已等在船边。慕容妍抱着她那柄不归短剑站在最前头,一头紫发被海风吹得飞扬如旗。她看见世子走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却昂着下巴,一副“你敢把我丢下试试看”的神情。白景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难得地没有平日的宠溺与玩笑,只是伸出手去将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紫发拢到她耳后。慕容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承霄道长背着一柄样式极古的长剑,从桃林深处走出来。他走到凌霄道长的坟前,从怀中取出三支香,用火折子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碑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他站在坟前沉默了许久,海风将他灰白的道袍吹得贴在瘦削的身上,勾勒出底下那副苍老的骨架。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墓碑上那道歪斜的“立”字,指尖顺着笔画缓缓描摹了一遍,忽然咧嘴笑了笑,喃喃低语:“大师兄,咱们兄弟三人,这辈子没收个什么成器的弟子。你总嫌这个太笨,二师兄总嫌那个太吵,我嫌那些娃娃太懒。可临了,您竟然用命收了半个徒儿。呵呵,只是这半个徒儿是如今的天下第二,陆地仙人境!可并不比咱们兄弟仨差。”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只余海风将那几个字吹散在桃林之间。然后他整了整道袍,躬身朝墓碑深深一礼,转身大步朝码头走去,衣袂在风中翻卷如旗。

吴不知和玄婆也来坟前上了香。吴不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将三支香随手插进香炉,也不跪也不拜,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墓碑好一会儿。他想起当年和凌霄老道在碧波湖底的地宫里喝酒下棋,那老道每回输了便要掀棋盘,掀完了又涎着脸要他再下一局,说非得赢回来才肯去睡觉。那些棋局有的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两个老头都趴在棋盘上睡着了。往后,那老道不会再掀棋盘了,也不会再涎着脸赖着要再来一局了。他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些发酸,赶紧仰头灌了一口酒,将那股酸意硬生生冲了下去。他放下酒葫芦,回头看了一眼玄婆,板着脸道:“回头你跟着云裳那丫头暂住河东。老夫我得跟着去瞧着那臭小子些——若再让他伤着了,下回为他金刚灌顶的,就该是老夫了。”那语气里有着对凌霄道长的愧疚,也有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玄婆扁了扁嘴,只是看着吴不知,什么也没说。她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头发已蓄了半长,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时倒真有几分像道观里修行了多年的女冠。吴不知瞧着她那副样子,脸上实在挂不住,只好挥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无奈:“哎呀,行了行了,你好好护着那些丫头们些,在河东等老夫回来。哎呀,真是麻烦!”说完他转过身去,大步朝海边的大船走去,深灰色员外袍的下摆被海风撩起来,露出底下那双半旧的布靴。玄婆也快步跟上,边走边低声道:“当家的,你可是许了我的——往后不会抛下贱妾。那回在慈航静斋,你说过让我跟你走,你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吴不知的耳朵里。

吴不知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玄婆,见她又扁着嘴不说话,那模样与三十年前被他赶出门时如出一辙。他叹了口气,放低了语气,难得地没有用那副不耐烦的腔调:“老夫若要走,这天下可没几个人能拦得住我。你只管安心等着——老夫说话算话,顶多个把月功夫便来河东寻你。怎的几十岁的人了,反倒不如年轻时那般好哄了?”他伸手想去拍拍玄婆的肩,手抬到一半又觉得这动作太肉麻,便讪讪地收了回来,转身继续朝大船走去。

玄婆却追上来,低声道:“上回你也说——”话没说完,吴不知便打断了:“能不能不翻旧账?唉!真是麻烦!”他摇着头大步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玄婆站在码头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却不由轻轻一扬——那笑意极淡极浅,却像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她望而生畏、一句话不合便将她赶出家门的老东西,如今竟然这般容易便能被拿捏。她默默跟了上去,心里暗暗得意:若当年早早知道这老东西吃软不吃硬,何至于分开这么些年?回头可得好好谢谢那呼延观音和凤璃两个丫头——若不是她们,到如今她玄婆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拴住这头老倔驴的心。

船队扬帆起锚,三艘大船缓缓驶出桃花岛的港湾。海面上碧波万顷,船头的北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白景琰立在船头,一身白衣如雪,腰间瑶光剑尚未出鞘,周身却已透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凌厉气息。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中盘算着到了河东之后的每一步棋。

凤璃还没有消息,朱衣卫的密探几乎将沿途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查到她曾在一处小镇上买了马和干粮,换了一身男装,之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弘农城。他知道她一定是去了那里,天机阁的总坛,姜问道的老巢在那里。那个傻女人,她一个人,一匹马,就去闯人家总坛了。

白景琰攥紧了腰间瑶光剑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他会拆了天机阁,姜问道当年伏击他娘的旧账也该清算了。赵祯躲在神京城的龙椅上,以为朝廷能永远压在天下人头上,他要去告诉那个皇帝,这天下从来不是赵家一姓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