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忽然加入战局,配合徐梦雪和叶流苏三人围攻洛书生。他本就不是以战力最为见长的高手,面对三名天象境女子的合力夹击,渐渐左支右绌。
鱼玄机的拂尘缠住了洛书生握扇的手腕,徐梦雪的剑锋趁机刺向他肋下,叶流苏的长剑则封死了他往船尾逃窜的去路。洛书生咬牙硬接了徐梦雪一剑,肋下血光迸现,却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翻身越过了船舷,噗通一声坠入海中,溅起一朵浑浊的浪花,转眼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他也紧随曹通玄的脚步,借“水遁”而去。
其余那些大内高手,包括五名天象境在内,没有一个生还。慕容长风、哑奴、卞玲珑、慕容妍、白云裳、尹秋水、陆令仪等人各展杀招,将这帮奉了皇命南下的朝廷鹰犬尽数屠了个干净。顾屿几个叛徒也被白云裳和呼延观音一一追上,呼延观音的剑光过处,几颗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甲板上,被她随手拎起发髻提在手里。
老王与谢应龙的对决也已接近尾声。老王今日使出了他的第六剑“弱水”。这一剑他之前参悟了整整三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施展过。剑名弱水,取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之意。剑招却与那名字截然相反,没有温柔,没有节制,只有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死亡。
剑光如一道从天穹倾泻而下的无形洪流,裹挟着千钧之力朝谢应龙涌去。谢应龙拼尽全力以判官笔去挡,那对精钢判官笔在“弱水”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终于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剑气余势不歇地灌入他体内,将他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老王也几乎耗尽了全部真气,拄着剑单膝跪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属天象中期,今儿总算遇到了个能让他老王认真的对手。
谢应龙瘫倒在甲板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苦涩,还有几分被命运捉弄的无奈。他抬起那双精光已黯淡了大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老王,又看了看正在朝这边走来的白景琰,沙哑着嗓子开了口:“老夫,认了!这么多年了,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谢应龙说,他愿意以当年神京城洛神案的全部真相,换取今日活命。
白景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角那道血痕还未擦去,可他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沉稳而笃定。他答应了谢应龙,只要他能把所有参与洛神案的凶手交代清楚,今日可以饶他一命。
谢应龙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将那些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一件一件地从脑海深处翻捡出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一句话都要耗尽他仅剩的力气。
当年他奉命去截杀洛云瑶,不是他想去,也不是他愿意去,他是不去不行。那时他只是大内供奉殿里一个排不上号的小角色,指玄巅峰的修为在大内供奉殿里只能算垫底。可曹通玄找到了他,给了他一道密令。那个向他下达密令的人,是赵祯,是当今皇帝,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的人。
那天,那个计划一开始不是要杀洛云瑶,虽然最后杀了,可最初的目的不是这个。皇帝想利用洛云瑶,把她困在宫里,然后以此要挟白烈进京。白烈只要进京,就会落进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皇帝会以谋反的罪名夺去他的兵权,削了他的王爵,把北疆数十万大军收归朝廷。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洛云瑶。
皇帝想让洛云瑶主动留在宫中,侍奉他。他以为以白烈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要挟,她便会就范。可他错了。洛云瑶那个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比谁都硬。她当众拒绝了皇帝,那天晚上便杀了十几个大内侍卫,带着她那柄瑶光剑硬生生从神武门杀出了一条血路。
谢应龙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回想那天晚上的刀光剑影。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晚上对洛云瑶出手的总共有七个人。曹通玄,袁太极,赵无极,洛惊云,也就是那个洛书生,还有天机阁主姜问道,也叫阐机上人,还有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当今皇后叶之舞!
叶皇后的武功底子,当时或许不如在场任何一个人,可她是皇后,她能调动宫内禁军封锁洛云瑶的退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他和叶之舞在七个人里实力最弱,干的都是些垫后的活。叶之舞负责封路,他负责拦截杀掉洛云瑶派回北疆求救的朱衣卫。那晚他截杀了两个朱衣卫的秘使,就在神京城外的官道上,把那两封沾了血的求救信烧成了灰烬。
当年,洛云瑶先被姜问道在御宴上下了极轻微的软骨散,剂量极小,小到以洛云瑶的修为都很难察觉,但那东西一旦催动内力便会发作。洛云瑶被叶之舞、曹通玄、袁太极三人联手围攻时,药效正好发作,真气运行骤然滞涩。赵无极趁她真气凝滞的刹那,一掌打在她后心上,那是七杀殿的绝学碎心掌。就那一掌,她的心脉便会断。可她还没死,断了心脉的人,居然还能冲开重围逃出去。她一路逃到黎阳城,在白马观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谢应龙说完这些便住了口,那双黯淡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白景琰,等他兑现承诺。
白景琰又问洛云笙的下落,谢应龙摇了摇头,说他只知道洛云笙当年是被洛惊云设计骗出来的,以有人要对王妃不利为由,骗她赶去商议,然后把她逼到了瑶光洞。她跳进了那个洞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那瑶光洞深不见底,里头岔路无数,朝廷后来也派人下去搜过,连尸骨都没找到。这便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白景琰沉默了很久。海风吹着他肩头被剑气撕裂的衣袍,将那破碎的布料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瘫在甲板上的谢应龙,看着这个当年参与围杀他母亲的七个仇人之一,最终还是兑现了诺言。他说话算话,今日可以饶他一命,但下回再见,就是他的死期。
谢应龙活着回京,叶之舞也好,赵无极也罢,会知道今日所有详情,曹通玄战败,袁太极被破腹挖心,洛书生生死不明,肯定会给赵无极和叶之舞造成恐惧,这种恐惧一旦在他们心里扎下根,会影响他们将来和他白景琰对上时的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