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娥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放下。陈静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朱纨素来干脆利落,此刻竟也有些发怔。萧玉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艳。刘玉华则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惊叹,也有几分酸涩。她先前以为赵霓翾已是最出挑的,此刻见了呼延观音,才知天下竟真有这般美人——美得不像是凡间之人,倒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姑射神女。
颜冰月看着呼延观音,心中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记得第一次初见这天下第一美人时,是前些日子在金陵街头与世子偶遇。那时呼延观音只是远远站着,便能让人移不开眼。如今近看之下,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愈发分明。素白轻纱下的身段曼妙而修长,她的腰肢被一根简简单单的素绸系着,愈发衬得胸脯挺拔,臀线浑圆。
颜冰月在心中暗暗将自己与呼延观音比较。论容貌,她自认不及呼延观音那般惊心动魄;论身段,呼延观音的身姿似比她更修长几分,那腰更是细得惊心动魄。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怅然——他身边有这样的绝色,在梦里偷瞧我,怕是只是为了哄我一笑罢了。她摇摇头,将这念头甩开,却发现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怎么也散不掉。
“观音娘子……”白景琰正凑到呼延观音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呼延观音素来清冷的脸上,很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她低下头,由着白景琰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个位置旁,他亲自替她拉开椅子,将她安顿好,又接过丫鬟手中的小碟放到她跟前。做完这一切,白景琰竟取出手帕,旁若无人地替呼延观音轻拭嘴角。
那副小心翼翼的珍视模样,让全场的南梁商女都看愣了。平日里她们见过的男子,莫说是对自己的姬妾,便是对正妻也不曾有这般细心的呵护。柳素娥是寡居多年的,何昭月与丈夫相敬如宾,陈静瑶的夫君待她也是规规矩矩——她们何曾见过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会这般小心翼翼地服侍自己的女人?而且,他眼里那份珍视与疼惜浓的让人感觉无法化开。而呼延观音只是温柔的含笑看着他,任由他施为,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同样有光,很亮很亮!
萧玉致看着世子替呼延观音擦拭嘴角的那份专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羡慕。当初萧家内乱争权,萧禹凭借陆太后的支持窃取家主之位。她们一房失势,她被嫁入周家多年,夫君是个身子极弱的,待她极为冷淡,更从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世子那种眼神,不是男人对女人的贪婪,不是夫君对夫人的规矩,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她不由得多看了世子几眼——这男人,对身边的女人倒真是好得不像话,若是他也能……。
刘玉华也看在眼里。她方才被赵霓翾的气度压了一头,此刻又瞧见呼延观音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心中正有几分酸涩,偏偏又看见世子对呼延观音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她虽是大梁皇族,贵为郡主,这些年见过的男人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那呼延观音,美得不像凡人,可丹阳郡主更羡慕的是世子对呼延观音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
世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正与刘玉华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那笑容温暖而坦荡,不带丝毫的轻薄之意。刘玉华被他这一笑,心头竟是一跳,连忙别过脸去,端起茶盏装作喝茶,却险些被茶水呛着。
白景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得意。他今儿带着他的观音娘子来,果然是把南梁商女们震住了。他越想越得意,却不好当众表现出来,只是嘴角挂着笑,又低下头去剥了一个橘子,掏出一瓣儿,递向呼延观音:“来,乖,把这个吃了”。
“哦!”呼延观音答应一声,却不伸手来接,而是直接轻启朱唇,张开小嘴儿。世子顿时笑得不见眼,赶紧把那橘子瓣儿,喂进她嘴里。所有人都瞧见,呼延观音那双美眸顿时又亮了几分。
慕容妍在旁看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臭白景琰,又显摆他的大美人儿。”却被赵霓翾一把拽住衣角,瞪了一眼,慕容妍赶紧乖乖闭了嘴。
凤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只是抿着嘴温柔地笑。她自然知道世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可她从不拆穿他。
好不容易喂呼延观音吃了一整个橘子,他又去剥第二个,第三个……一连剥了十几个,一个一个仔细剥好,递到赵霓翾、卞玲珑、徐梦雪、澹台静,慕容妍、凤璃……。这让梁国众女瞧得不由眼热。刘玉华心里竟暗暗升起一股幽怨,为何他就不能多剥一个给我?
这般暗流涌动的场面,最终还是被一句清润的女声打破了。
“诸位夫人,咱们歇息得也差不多了,不若继续商谈吧?”颜冰月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语气不卑不亢。裴知意也站起身,点了点头:“颜姑娘说得是,咱们继续。”
“稍等!知意,来,把这个吃了再去”。白景琰把刚剥好的橘子托在手心里,朝着裴知意微笑。
“不吃,要夫郎喂,妾身才肯吃。”裴知意莞尔一笑。边说着,已经边走了过去。
“好——,来,为夫喂你!”白景琰答的半点不犹豫,而且那一脸宠溺丝毫不减,竟与他方才看呼延观音时一样。
“咯咯……好!”裴知意笑得柳眉弯弯。梁国众女更是齐齐惊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地上,这还是那个在桌面上,跟她们争的面红耳赤,睿智又机敏的裴知意么?这会儿,她不就一个撒娇要糖吃的小孩儿么?
商谈终于再次继续,两方女子重新落座,开始就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逐条敲定细节。方才那片刻的“显摆”,虽让南梁商女们自叹弗如,可一旦谈起了正事,她们便又恢复了精明干练的模样,寸土必争,分毫不让。
谢挽月与颜冰月就丝帛与铁器的计价基准展开激辩。裴知意与刘玉华就商路安全与沿途护卫的出资比例反复拉锯。薛落燕与何昭月就药材的保质与运输损耗的标准逐条协商。顾婉姝与虞南湘就双方商队人员往来的文牒手续细细推敲。宁如玉与陈静瑶就货品交割的验看标准与样品的保存方式反复商议。杨玉奴与萧玉致就双方商贾在彼此地界的权益保障逐项敲定。
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时而言辞碰撞,火花四溅;时而暂时搁置争议,转向下一个议题。三十几条细则,竟在几日内逐一被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