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仕杰招呼着下人,忙请世子诸位夫人们落座,让两个女儿作陪照应。女席上,虞南湘与白云裳、卞玲珑等人攀谈,举止很是得体,谈吐更是不俗,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待人接物的本事,连凤璃和白云裳、裴知意都不由暗暗称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虞仕杰端起酒杯,笑道:“世子,老夫有一事相询,还请世子解惑。”
白景琰道:“不敢,丞相有言请讲便是。”
虞仕杰道:“听闻北疆与我大梁有意通商,此事……不知进展如何?”
白景琰端着酒杯,态度模糊:“白某确有此意,不过,此事还在筹措之中,尚无定论。”
虞仕杰点点头,也不深究,只是笑道:“世子年轻有为,北原一行,使得北疆再得三州之地,如此能耐,老夫很是佩服。只是这大梁的水深得很。世子需得多加小心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奉劝世子,最好抽身事外,笑看风云。”
白景琰笑了,放下酒杯,看着虞仕杰:“多谢丞相提醒。白某这人,水性还算好,倒也不怕水里的鱼虾近身,不过,丞相所言有理,白某自不会惹是生非,只是……若是有人非要想着往白某脖子上骑……,呵呵,白某可也不会任由欺凌,白景琰睚眦必报的名声,却也不是白叫的。”
虞仕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举杯道:“世子果然风趣!来,老夫敬世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虞仕杰笑容依旧,却没有再追问通商之事,转而聊起了金陵的风物、南北的差异。白景琰心中暗笑:好一个老滑头。既不得罪皇帝,也不想得罪临江王,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想讨好。问他正事,他绕圈子;问他意见,他打哈哈。只是老狐狸,终究往往会死在自己的狡猾上。
女席上,红袖端着酒杯,凑到澹台静耳边,低声道:“你瞧那位虞大小姐,那身段儿,那胸脯,那腰臀……若是让世子得了手,他定会又爱不释手。”
澹台静低笑回应,也压低声音:“难怪紫钗、凤璃她们总说,咱们这些姐妹里,有半数儿,都是当初你怂恿着世子哄来的。”
红袖顿时捂嘴笑得弯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悄声道:“旁人不能说,当初的你,确实是我跟世子提了,让他借着双修先哄了你的身子。谁知道你竟是个不顶事儿的,差点走火入魔?”
澹台静笑着打了她一下:“我可是被你和乔醉心差点害死。头一回侍寝,世子便要了我半条命去,一连三四天,这双腿都还觉得像木头似的。”
两人低低笑作一团,虞南湘过来给女客们奉酒。她端着酒壶,走到白景琰身边时,微微俯身,将杯中酒满上:“世子,请!”
白景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俯身的姿态,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更加分明。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虞南湘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颊微红,却落落大方地笑了笑,轻声道:“世子请慢用。”
白景琰点点头:“多谢虞小姐”。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虞南湘转身回到女席,心中却微微荡漾,方才白世子看她的眼神,热切却不淫邪,欣赏却不冒犯。她见过许多男子看她的目光,有的贪婪,有的猥琐,有的故作矜持却掩不住眼底的欲望。可白景琰的眼神不同,坦荡,直接,像是欣赏一幅画、一尊玉。
她忍不住又悄悄看了他一眼。那白衣胜雪的身影,在烛火下格外醒目。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谈笑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心头微微一跳,连忙低下头去。虞轻尘坐在姐姐身边,见她神色有异,凑过来低声问:“姐姐,你怎的了?”
虞南湘摇摇头:“没什么,许是今儿来的女客多,有些紧张,小妹不必挂心”。
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涟漪。
宴散后,白景琰带着众女回到桃花别院。夜已深,月色如水。白景琰坐在书房里,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白云裳坐在他身侧,红袖和澹台静坐在下首。
“这几日,”白景琰放下茶盏,看向三人,“各方势力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
白云裳点头:“皇帝想拉北疆为外力,制衡太后与临江王,临江王想拉拢咱们,让咱们安心做壁上观,虞丞相想瞧着咱们该如何自处。三方各怀心思,谁都不肯先亮底牌。”
白景琰冷笑:“呵呵,非是不肯,而是不敢!刘子浚大权旁落,虽有帝党官员支持,也不过只能保持眼下相安无事,尽力维持,他动不了刘子良,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一着不慎,便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刘子良虽大权在握,但终究并非正统,刘子浚又没什么大过,他若轻易篡权,便是实打实谋反作乱,若一举成功还好,可,倘若不能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刘子浚,一旦有勤王之士趁机反抗,他便是那为一己私利,置万民于水火的国贼。”
“嗯,确实如此,眼下的大梁,皇帝陛下极力拉着梁纳言等人努力在朝堂上与临江王抗争,好歹卡着户部,而临江王把持半数军权,却始终无法真正获取大部朝臣支持,原因就在于皇帝努力施仁政,并无过错,废帝……不得其时。”卞玲珑道。
白景琰点了点头,继续道:“虞仕杰表面摇摆不定,两不相帮,实则是还在观望,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倘若帝党和王党之中,有一方呈现出压倒性优势,那便是他和他所谓的中立党,下场对败落方举起屠刀之时。这三家各自权衡利弊,暗中较劲,但谁也不敢先把桌子掀翻。如今这三家互相牵制,已形成平衡之局,如今,就怕那一家突然加大了变更这时势的筹码,突然之间打破这种平衡,到时……自然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有人会就此崛起,有人会人头落地。而我如今出现在梁国,便是那能轻易间打破微妙平衡的外力。”
“嗯,北疆或者大赵帮谁,谁就能尽占先机,可大赵若要趁机南侵,梁国则势必会上下一心,大赵朝廷……未必能占得便宜。”赵霓翾点头道。
白景琰看向红袖和澹台静:“从今日起,加大朱衣卫和合欢宗对南梁各方势力的探查与监视。皇帝、太后、临江王、虞丞相……一个都不能漏。我要知道他们每天的动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
红袖点头:“妾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