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了渤海王府。渤海王赵禄正在书房里看密信,闻言抬起头:“北疆世子到了?”
“是。”管家躬身道,“包下了整座望海楼,排场极大。”
赵禄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替本王去请,今晚设宴,为北疆世子接风洗尘。”
他顿了顿,又道:“让王妃和诸位府官的女眷们也准备准备,代本王招呼北疆世子带来的那些女眷。”
“是。”
管家退下后,赵禄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密信。信是清河王赵珣写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要拉拢北疆,共同应对朝廷。
赵禄眯起眼,喃喃道:“北疆世子……白景琰……嘿嘿,倒是能借机除掉袁盎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账。”
此时渤海城中袁府。
袁盎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封密信,脸色阴沉。
他是皇帝安插在渤海的暗线,表面忠于渤海王,实则为朝廷监视三藩。这些年他在渤海经营,大权在握,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自从北疆军在清河闹了一场,赵珣给赵禄来了那封密信之后,一切就变了。
赵禄开始不断收回他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像是钝刀子割肉。他眼看着自己的势力被蚕食,却无力反抗。他只能向朝廷求救,求皇帝给他撑腰。
可朝廷的回复,却让他心寒。
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稳住渤海,勿使财权落入北疆之手。必要时,弃车保帅。”
弃车保帅。
除了他袁盎是那辆可以舍弃的车,这车还能有谁?皇帝还想让他弃什么?弃官?弃整个袁家?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子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
“父亲。”
袁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极美。一张鹅蛋脸,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若点朱。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玉色丝绦,衬得腰肢纤细如柳。一头青丝挽成简单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支碧玉簪子。她站在那里,端庄娴静,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事。
袁紫烟。
他的女儿,袁家唯一让他骄傲的人。
“父亲,可是朝廷来了消息?”袁紫烟轻声问。
袁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把桌上密信朝她推了推。
袁紫烟走到他面前,看了眼那密信,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父亲,”她轻声道,“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盎看着她:“你说。”
袁紫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父亲,朝廷靠不住。这些年您为朝廷做事,向来忠心耿耿,可朝廷可曾真正把您当自己人?您在渤海经营多年,为朝廷监视三藩,可朝廷给过您什么?不过是一纸空文,几句空话。如今渤海王要收回您的权利,朝廷只说‘弃车保帅’。父亲,您——就是那个要舍的车啊。”
袁盎脸色一变,厉声道:“放肆!朝廷的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妄议的?”
袁紫烟没有退缩,继续说道:“父亲,女儿不是妄议,女儿是为您着想。那北疆世子白景琰,如今已经到了渤海。此人在北原闹得天翻地覆,在晋州杀了杨超,在河东诛了沈诩,在清河拔除了宋家,大败七杀殿和武当高手。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如今到渤海……其目的不言自明,定是奔着咱们袁家而来,父亲……,若能与白景琰交好,袁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袁盎猛地站起身,怒道:“妇人之见!北疆早已狼子野心,那白景琰不过是个纨绔,仗着父辈余荫横行霸道!我袁家世代忠良,岂能与这等逆臣贼子为伍?为人臣者,当以死相报君王,这才是本分!”
袁紫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父亲已经拂袖而去。
她站在书房里,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无奈。父亲啊父亲,您可知道,您效忠的朝廷,早已把您当成了弃子?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忽然想起今日在街上远远看见的那一幕——
北疆世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进城,当先那辆马车奢华至极,车顶的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脸生得极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懒散。
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只是一眼,她便觉得,此人绝非传言中的纨绔。
她皱着眉走到窗前,抬头仰望星空,好一会子之后,轻轻闭上眼,默默推演天机。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
“中天帝星出于北,其芒大如斗,已隐隐移向紫府,那白景琰更是紫气东来,贵不可言……他竟是上宫天皇大帝,勾陈帝君转世临凡!勾陈帝君掌兵戈、定乾坤,帝君降凡尘,那岂不是……他才是这人间真龙?”
她忍不住微微发颤:“父亲,您可知道,您口中的纨绔,竟是真龙人主!
望海楼里,众人安顿好后,白景琰让人去多准备水,让大家痛痛快快洗个澡。连日赶路,身上都快馊了。
等他洗完出来时,白云裳和紫钗、凤璃、白素云、白芊芊几个早已经洗好,都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坐在窗前喝茶。白云裳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衬得肌肤如玉,眉目如画。白景琰看得心里痒痒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白云裳身子一僵,回头瞪他:“大白天的,还这么多人瞧着呢,别闹。”
白景琰把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笑道:“二姐真香。”
白云裳脸一红,推开他:“去去去,找你的璃儿和紫钗小妖精去。”
“二小姐,你这么做……可不够朋友……”。凤璃忽然低笑道。
白景琰哈哈大笑。
正闹着,顾婉姝端着药碗进来,见几人这副模样,低着头放下药碗就要走。白景琰一把拉住她:“婉姝姐别走,帮我揉揉肩。”
婉姝脸红红的,偷偷看了白云裳一眼。白云裳摆摆手:“去吧去吧,可别让这坏东西闲住,不然又要胡闹了。”
顾婉姝这才坐下,替世子揉肩。白景琰靠在软榻上,舒服得直哼哼。
红袖掀帘进来:“世子,渤海王派人来催了,问世子何时去赴宴。”红袖又道:“来的是王府长史,说是奉王爷之命,特意来请世子。还说王妃也在府中备了女席,专门招待咱们的女眷。”
白云裳冷笑一声:“赵禄倒是有心。”
白芊芊却笑了笑:“他?只怕他这心,也是清河那位给提点的,北州三藩向来同气连枝,渤海这位,顶多就是个管军需的,清河那位,才是真正主事的那一个。”
白景琰眼睛都没睁,抬了抬手道:“让他们等着!红袖,去回话,就说……本世子正在给渤海王叔准备厚礼,晚宴之前一准儿到。”
红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