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恒州后的第三日,夜宿繁峙郡南的荒野小镇。
这一夜,月明星稀,霜华满地。
白景琰用过晚膳,突然想去走走,顺便巡视一番车队,却见元明月站在院中,望着夜空出神。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愁容。
他略想了想,便抬脚走了过去。
“公主这是在赏月?倒是好雅兴。”
元明月闻声转过头,见是他,微微欠身福了一礼:“世子。”
白景琰在她身边站定,也抬头望向夜空:“公主莫不是想家了?”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似我这等女子……哪里还会有自己的家?本宫是在想……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风景。”
“哦?”世子侧目看她,“公主觉得……,这一路上风景如何?”
“极好。”元明月的声音很轻,“北原的苍茫,边关的险峻,中原的富庶……都是本宫从未见过的。”
白景琰点点头,没有接话。两人并肩站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元明月忽然问:“世子,你打算何时启程回幽州?”
白景琰看了她一眼:“不急。我既答应了北原皇帝,要护送公主一行到河西渡口,便不能食言。”
元明月沉默片刻:“世子……当真只是护送?”
白景琰挑眉:“公主这话何意?”
元明月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世子一路照顾护送本宫,待我如上宾。可本宫……我们,终究是要去大赵京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世子就不怕,将来会因此而被赵祯……问罪?”
白景琰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却笑得意味深长:“公主这是担心,还是在试探白某?”
元明月摇头:“都不是。本宫……我只是……想知道,世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到底哪一面才是最真实的世子?”
白景琰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望向夜空。
“公主,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元明月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就在她沉默良久,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感觉腰上一紧!那个坏男人不知何时竟到了她身后,还大胆的环住了她的腰。
元明月顿时如遭电击,不由浑身一僵,正要本能的挣扎,却听他在耳边低声道:
“这天下,唯有我,白景琰,才会是公主的良人。我这一路护送……,便是想着能让你……多看看我。”
元明月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她任由他抱在怀里,任由他轻轻吻住了她的耳后。那温热的气息,那轻柔的吻,让她星眸朦胧,浑身发软。这个坏男人,着实太大胆了些。良人?他分明就是贪图人家美色的坏人,可这个坏人……坏的是那样真诚,偏偏让她无法抗拒,自从北原头一回相见,她便在他眼里看到了那簇毫不掩饰的欲望之火,那火,烧的不止是他一个,也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的不甘。
“世子……”她低低道,“要了我吧。我……不想去做什么皇妃或者王妃。我……只想……能活的轻松些。”
白景琰将她转过来,看着她眼中的迷离与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眼下还不行。等到了晋州,……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元明月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抬眸望向他,眼睛里一片坚定和清明。佳人在怀,温柔如水,世子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她那两片娇嫩红唇。
月光静静洒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
数日后,车队距晋州城已不到五日行程。
这一夜,世子正在房中与凤璃、紫钗商议事情,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鬼面走了进来。
他依旧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但眼中分明带着几分轻松。他走到世子面前,抱拳道:“世子,属下回来了。”
白景琰眼睛猛然一亮:“如何?”
鬼面道:“白玉京、楼五重、于昱三位义士,已答应愿意按世子计划行事。他们还另外寻了不少帮手——范长天尹秋水夫妇,吴白丁,凤九幽,姜桓稌父女,共十余位江湖上的好手。如今他们已在晋州城内潜伏,只等世子号令,过几日,白玉京几个,自会来见世子。”
白景琰大喜,起身道:“好!”
他看向鬼面,郑重抱拳:“鬼面兄辛苦。”
鬼面摇头:“分内之事,属下不敢言辛苦。”
白景琰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晋州城就在那里,杨超就在那里,杨文羡也很快会到那里。
“杨超,”他喃喃道,“等着,白某来送你上路”。
又行两日,车队抵达恒州与晋州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流风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但此处是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商旅不少,倒也算热闹。
车队在镇中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住下。二十余辆马车,近三百人,将客栈前后院挤得满满当当。
安顿好后,红袖匆匆走进世子房中,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世子,朱衣卫急报。”
白景琰接过,展开细看。
密报上说,礼部尚书杨文羡已率迎亲使团出京北上。但他离开神都后,并未按正常行程前行,而是快马加鞭,抛下迎亲队伍,只带数名随从秘密先行。两日前,他已抵达晋州城,与晋州刺史杨超密谈。
更关键的是,杨文羡确实带来了皇帝的密旨——要世子接旨后即刻启程入京,不得延误,也不许推诿,否则以抗旨论罪。
白景琰看完,将密报递给紫钗。
紫钗看完,脸色微变:“世子,杨文羡这是要……”
“要给我一个措手不及。”白景琰冷笑,“他先到晋州,跟杨超商量好对策。等我到了晋州,他就当众宣旨,逼我立刻入京。若我不从,他便可以‘抗旨’之名,让杨超动手拿我。”
凤璃皱眉:“杨超他敢?”
“他有何不敢?”白景琰淡淡道,“他背后是朝廷,是皇帝。何况他还自恃有谭笑儒那个天象高手,晋州又是他的地盘。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纨绔世子,就算拿了我,也是奉旨行事,老白不可能为着一个活着的我,跟朝廷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