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放心,老将……定会守好咱们北疆的门户,苍狼军唯有死战之士,绝无畏惧之卒!即便战死城头,我燕东来,也绝不负北疆,绝不负北疆王旗!老朽……不会让黄泉路上那些老兄弟,戳着额头骂我燕东来的娘!”老将红着眼,双手拍了拍世子双肩,郑重的道。
“叔父,保重!”白景琰再次朝燕东来躬身行礼后,又转向桓春秋和马孟起,分别对二人一礼:“桓兄,哥,保重!”
“世子保重!”桓春秋拱手。
“景琰,万事小心!哥……等你回家”。马孟起走近了他,伸手替他扯了扯衣裳,一如小时候那般。
白景琰笑了笑,重重点头,这才转身登车,站在车辕上,朝三人挥了挥手。
“走了!”
鞭声炸响,车队缓缓启动。
马车依次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车后的尘土扬起又落下,在晨光中飞舞。
燕东来望着远去的车队,忽然道:“你们说,世子此番南下,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桓春秋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末将知道,晋州那位……怕是要倒大霉了。”
“呵呵……世子如此大智,咱们北疆王旗,倒不了!”燕东来说的无比郑重。
马孟起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南方,眼中闪过期待,心里却暗暗回应:““王旗不倒,北疆不灭!北疆王旗自然倒不了,要倒,也得是我马孟起先倒下!”
城门前,三将久久伫立。
风呼啸而过,卷起他们的战袍下摆,猎猎作响。
远处,雁台关的轮廓在晨光中越发巍峨。
而更远的南方,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马车辚辚向南。
离开雁台关后,地形渐渐变得平缓。官道两侧的积雪尚未消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远处偶尔能看见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白景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凤璃跪坐在他身侧,用一把小银刀削着梨,刀法娴熟,梨皮薄如蝉翼,长长一条垂下来,竟不曾断。
红袖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份朱衣卫的密报,正低声念着。
紫钗则坐在车窗边,撩起一角帘子,望着外面的雪景,耳朵却竖着,一字不漏地听着。
“……杨超在晋州经营多年,手下有三千‘晋阳卫’,都是他从军中挑选的精锐,待遇优厚,只效忠他一人。另有大内供奉谭笑儒常年留驻晋州,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谭笑儒是天象境初期高手,极难对付。”
红袖念完,将密报递给世子。
白景琰睁开眼,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又递还给红袖:“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红袖点头,默念几遍,凑到炭炉边,将密报点燃。纸灰飘落,被她小心收进一个铜盒里。
“谭笑儒……”白景琰喃喃,“天象境初期。老王能对付么?”
凤璃将削好的梨递到他嘴边,轻声道:“老王上次在鬼哭崖一剑斩元敬业,那元敬业也是半步天象。谭笑儒虽是天象初期,但老王那个级别的剑客,胜负难说。”
白景琰咬了一口梨,汁水清甜,他嚼着道:“那就让老王缠住他。至于其他人……”。
“世子放心,老奴的武功,要杀天象境初期……应该能成。”车帘前,赶车的老王突然跟了一句。
“老王,你能听得清……车里的动静?”红袖脸色一变。那岂不是说,之前世子拉着她们在车里荒唐……,都被老王听了去?
“嘿嘿,老奴这耳朵,时好时坏,不该听的自然便听不见。”老王嘿嘿笑道。
白景琰不以为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向红袖:“让朱衣卫去查。杨超这些年在晋州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欺男霸女……随便找几件,应该不难吧?”
红袖点头:“世子放心,妾身明白。”
凤璃忽然开口:“世子这是打算……一箭双雕?”
白景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是璃儿姐姐懂我。”
凤璃脸颊微红,却羞笑着没有躲开。
紫钗转过头来,沉吟道:“世子,杨超是封疆大吏,朝廷命官。要动他,必须得有让朝廷信得过的确凿证据。否则,师出无名,反而会给朝廷发难的借口。”
白景琰点头:“所以,得让他自己跳进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杨文羡不是要来么?杨超跟他是同宗,私交甚密。两人凑到一起,总会有些‘意外’发生。”
三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世子这是要把杨超和杨文羡一起算计进去。
“世子,”红袖低声道,“杨文羡毕竟是朝廷命官,若他死在晋州……”
“谁能管的了他死在何处?”白景琰笑得很无辜,“我只是说,会发生些‘意外’。至于意外究竟如何,那得看天意。”
凤璃抿嘴一笑,没有再接话。
马车继续向前,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景琰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雪景上。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深沉如海。
入夜,车队在一处驿站歇息。驿站不大,二十余辆马车近三百人住进去,顿时挤得满满当当。紫钗和凤璃忙着安排住宿,红袖带着青鸾去准备晚膳,清璇和玄雀守在世子房外,鬼面和哑奴、司马临城、尉迟金刀等人则在驿站四周巡视。
白景琰刚在房中坐下,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贺兰夫人——云慕歌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紫裙,外罩同色斗篷,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期待,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世子。”她在世子面前站定,福了一礼。
白景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云慕歌却没有坐。反而站在世子面前,眼眶微红,忽然跪了下去。
白景琰一愣,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
云慕歌不肯起来,抬头看着他,眼中已泛起泪光:“世子……你南下晋州,是为着……去替妾身报仇么?”
白景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云慕歌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世子,这些年妾身日夜想的都是报仇。可若是要靠世子拿命去换,妾身宁愿不报这个仇了。”
她握住世子扶她的手,握得很紧:“世子,如今……您已是妾身唯一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