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这几天，着实有些忙，眼见玄雀、青鸾几个，一个个像遭了霜的茄子，整天魂不守舍的，他知道这“病”因是什么，这病……得他来治，他是大夫，也是药！只是这活儿……还真他娘的是个体力活儿，
城南别院的回廊上，玄雀抱剑倚着墙席地而坐，背靠着世子房门外的柱子，闭目养神。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门忽然开了，红袖探出头来，见她还在那儿，忍不住叹气：“玄雀，进来。”
玄雀睁眼，摇了摇头。
红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小声道：“世子让你进去。”
玄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摇了摇头。
红袖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死丫头，平日胆子不是挺大么？都敢一个人去北原皇宫杀北原皇帝，这会儿倒怂了？”
玄雀抿了抿嘴，不说话。
这时，门口人影一闪，白景琰看着眼神有些闪躲，微微叹口气：“洗脚。”
玄雀身子一僵，赶紧爬起来，飞快的去了，不过片刻，便端着盆热水回来，放在榻前，依旧像往常一样温柔的给世子脱靴子。
红袖看着世子偷偷使了个眼色，不由抿嘴一笑，悄悄出了门，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从外面把门栓死。世子……力气有些大，正好她想着歇息两天。
“红袖！”玄雀猛然一愣，有些急了，忙起身跑去拉门，拉不开！
身后传来白景琰的笑声：“别喊了，她不会开的。”
玄雀僵在原地，低着头，不敢转身。
白景琰赤着脚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在鬼哭崖上，一声不吭，默默站到最前端，一心为他赴死的“小哑巴”；这个红着眼要去杀元子婴的丫头；这个每天抱着剑守在他门外，却从不进屋的小傻子。
“小雀儿。”他轻声唤她。
玄雀身子微微发颤。
白景琰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张清丽的小脸，此刻红得发烫，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睫毛微微颤动，不敢看他。
白景琰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那年，她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像个受惊的小兽。他给了她一块糕点，她接过去，低着头吃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到王府后，第一次有人送给她东西吃。
想起她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带她出门游历。路上遇上山贼，她死死护在他身前，一言不发。事后他问她怕不怕，她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不怕”。
想起，她看着他胸口染血的绷带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想起北原皇宫里回来那日，她红着眼要去杀元子婴，被凤璃死死抱住时，那满眼的恨意。
“小雀儿。”他又唤了一声。
玄雀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却藏着深深的情意。
白景琰笑了。
“洗脚。”他说。
玄雀一愣。
白景琰重复了一遍：“我要洗脚。”
玄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地上凉，去泡着”，转身扶着他坐回去，把他的双脚泡在温热的水盆里。她的动作很轻，也很稳，也很柔，仿佛只要是为他做事，她就永远不会慌，像是怕弄疼了他。
白景琰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专注地帮他洗脚，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轮廓柔和得让人心软。
“小雀儿。”他又唤她。
她抬头：“可是水凉了？”
白景琰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不答反问：“你知道我在叫你吗？”
玄雀眨了眨眼，抿着唇儿没说话。
白景琰俯身，飞快的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玄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今天起，”白景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不再只是我的侍女。你是我的人！我的女人！活，便一起活，死，也一起死！”
玄雀眼眶一热，泪水扑簌簌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然后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那一夜，世子的“小哑巴”没有再抱着剑睡在门外。而是被他哄着，第一次躺在了他的怀里。
她话少，除了他，别人的话都像没听见。可那一夜，她却压低声音又哭又叫“说”了许久，除了正“欺负”她的世子，没人会知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哭”不是因为疼，而是那颗多年来一直默默付出的心，终于彻底踏实下来，世子说，跟她一起活，一起死！
院中，呼延观音站在廊下，望着世子房间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她甚至有些厌烦自己的耳朵太灵敏了。
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到院中，拔剑，开始练剑。
她没发觉，今天这剑势比往日更急，也比往日更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就是感觉……闷闷的。
次日午膳，众女齐聚世子房里，围坐了一桌。凤璃、紫钗、红袖、青鸾、清璇、玄雀、白素云、慕容妍，还有呼延观音——她虽才入府，但世子从不避她，从她跟随第一天，他便让她一同用膳。
青鸾托着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忽然“噗嗤”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分明透着几分虚假。
“你傻笑什么？怪吓人的！”红袖皱着眉问。
青鸾眨眨眼，指着红袖和紫钗：“，凤璃姐姐，红袖姐姐，紫钗姐姐，你们几个，这些天，气色可越来越好了呢。”
紫钗脸猛地一红，赶紧低头扒饭，只是碗里哪还有饭？凤璃面不改色，继续夹菜，可筷子分明在抖个不停。
青鸾又看向玄雀：“玄雀姐姐今天居然没抱剑，稀奇！”
玄雀抿了抿嘴，耳根红透：“不抱，也不稀奇”。
青鸾再看慕容妍：“慕容姑娘今儿这眼睛还肿着，昨儿可躲在屋子里睡了一天，是还没睡好？还是……没睡？紫钗姐姐的消肿药不灵呀。”
慕容妍狠狠瞪了她一眼：“要你管”？说完，赶紧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这个厌人的青鸾，谁跟你说那药是……抹……眼皮上……。她不由低下头去。
青鸾最后看向世子，叹了口气：“世子，如今可倒是真‘热闹’了。”
白景琰料到这个醋坛子又要“发牢骚”，赶紧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好好吃你的饭。一会子她们若是一起捶你，我可不救。”
青鸾却不依不饶，嘟囔道：“之前大伙儿都是一样伺候世子的，如今她们倒是一个个都成了夫人了，往后就成了我和清璇姐两个，伺候你们这一伙子了。”
此言一出，众女立刻神色各异，纷纷偷偷瞧向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