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到了赵桂芬耳朵里,被她当众骂了回去:“人家光明正大复习,你们嘴上积点德!有本事自己也考去!”
沈知知不在乎那些闲话。她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上工、种菇、复习、学文化,忙得连吃饭都在背公式。灵泉水喝了一壶又一壶,身体的疲惫能靠灵泉缓解,但脑子的疲劳得靠意志硬扛。
苏砚辞比她更累。他白天要干自己的活,晚上给沈知知补课,还要复习自己的功课。但他从没喊过累,每天准时出现在蘑菇棚里,把题目一道道讲清楚。有时候沈知知做错了题,他会耐心地再讲一遍,从不急躁。
有一天夜里,沈知知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膀上搭着苏砚辞的外套,桌上放着一搪瓷缸温水。苏砚辞坐在对面看书,煤油灯的灯芯剪短了,光线柔和,不刺眼。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醒了?”苏砚辞抬头看她一眼,“再睡会儿吧,今天讲完了。”
沈知知摇头,把外套还给他,坐直身子:“继续,还有两道题。”
苏砚辞看了她几秒,没再劝,低头继续写题。
两人就这样一天天熬着。蘑菇出了一茬又一茬,钱攒了一笔又一笔。沈知知空间里的黑土地也没闲着,偷偷种了些精细菜和药材,准备等考试之后再出手。
秋收之后,大队的活少了,复习的时间多了。沈知知把历年能找到的课本都翻了一遍,苏砚辞又不知从哪弄来一套旧试卷,两人掐着时间做模拟。第一次模拟考,沈知知的数学只考了四十分,她没有气馁,把错题一道道啃透,第二次就提到了六十分。
苏砚辞看着她的试卷,点了点头:“进步很快,按这个速度,明年能到八十分。”
沈知知松了口气,又埋头继续做题。
而村另一头,陆时衍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他知道沈知知要考大学了,也知道苏砚辞每天给她补课。他嫉妒得发疯,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从前瞧不上沈知知,觉得她蠢笨肤浅,可现在她在拼命学习、拼命往上走,而他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傍晚,他喝了几口酒,又去了蘑菇棚。远远地,他看见棚子里亮着灯,透过草帘子的缝隙,能看到两个人影凑在一起。苏砚辞在讲题,沈知知在低头写。两人头挨得很近,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陆时衍站在暗处看了很久,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想起一年前的沈知知,追在他身后跑,被他冷脸拒绝后红着眼眶跑开。那时候他觉得烦透了,现在他想拿命去换她回头看一眼,她却再也不看他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歪歪斜斜。
棚子里,沈知知抬起头,隐约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她往外看了一眼,草帘子外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苏砚辞问。
“没事。”她收回视线,继续做题,“可能是野猫。”
苏砚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给她批改试卷。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棚子外面,秋风吹过田野,带着丰收的凉意。沈知知把最后一道题做完,合上本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入冬之后,天冷得快,蘑菇棚得加盖草帘子保温。沈知知早晚各浇一遍灵泉水,菌袋在低温里长得慢了些,但品质比秋天还好,菌盖厚实,味道更鲜。公社食堂的老周尝了一口,当场把收购价往上提了两成。
沈知知算了算账,到年底能攒下小一百块钱。这在村里是独一份,连赵桂芬都说,知知要是再干两年,能盖新房了。
可钱还没捂热,麻烦先来了。
那天沈知知去公社送货,回来的时候路过大队部,被周德贵叫住了。
“知知,你过来一下。”
沈知知进去,看见周德贵桌上摊着一张纸,旁边坐着赵桂芬,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
周德贵把那张纸推过来。是公社发的一份通知,内容是关于整顿“不正规家庭副业”的,里面点名了几种情形:无证经营、私下交易、扰乱市场秩序等。最后附了一份名单,红旗村赫然列在“需整改”的名单里,备注栏里写着“蘑菇种植户沈知知,经营手续不全,需补办公社审批”。
沈知知眉头一皱:“我手续齐全,沈调研员亲自批的。”
“我知道。”周德贵叹了口气,“但这份通知是公社张副主任签发的,沈调研员已经回省里了。张副主任跟林秀兰关系近,这里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林秀兰在背后使了力,趁着沈调研员走了,拿“补办手续”的由头来卡她。
赵桂芬拍了下桌子:“这不是故意整人吗?知知的手续齐全,他们凭什么说补办就补办?”
周德贵抽了口旱烟:“人家说了,沈调研员批的是同意推荐先进,不是经营许可。经营许可归供销社管,王主任那边……你们也知道,他跟林秀兰是老同学。”
沈知知站在那儿,听明白了。林秀兰这招阴,拿的是政策名头,卡的是实际经营。蘑菇她还能种,但卖不出去,等于断了她的收入来源。
她没有慌,想了想,问周德贵:“周叔,这份通知是公社发的,还是县里发的?”
周德贵翻了翻落款:“公社发的。”
“那县里知道吗?”
周德贵和赵桂芬对视一眼。
沈知知心里有了数。她收起那张通知,对周德贵说:“周叔,这事我自己想办法。您别为难。”
出了大队部,她直接回家点了灯,铺开信纸,用苏砚辞送她的那支钢笔给沈国栋写了一封信。信写得不长,把事情说清楚,最后问了一句:“沈调研员,您上次说省里重视家庭副业,这份通知跟省里的精神是不是有出入?”
她没有写任何求情的话,也没有抱怨,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沈国栋自己去判断。